小说涯

暗潮（第2页）

地底深处，那只巨大的血红色眼瞳缓缓睁开。它已经醒了很久了。从第一个凡人在幻阵里喊出“我要充钱”的那一天，它就开始苏醒。凡人的欲望、兴奋、贪婪、不甘——这些情绪在它嘴里是养料。而《问仙》这几个月源源不断输送过来的养料，比它过去八百年吸收的加起来还多。它透过幻阵看着上面的世界——看着那个叫“老子要成仙”的屠夫每天跪在灵蟒尸体旁边摸尸体，嘴里念叨着“爆个限定吧求求了”；看着那个叫“充钱使我快乐”的土财主在商城界面流连忘返，每次出新时装都要买三套——一套穿、一套存着、一套送人；看着天剑宗掌门秦重，堂堂元婴巅峰剑修，此刻正蹲在新手村跟剑斩星辰讨论天罡三十六剑的第十八式用左手还是右手。

有意思。真有意思。几百年了，它从未见过这么多活人的心思同时集中在一个地方。它试着活动了一下触角。千分之一的灵石，慢慢吸。千分之一的灵气，慢慢抽。那个小掌门还没发现。就算发现了，也已经晚了。它的根须已经扎进了幻阵的最底层，跟那些灵气丝线缠在一起——当《问仙》覆盖整个修真界的时候，它也会覆盖整个修真界。当《问仙》开到仙界的时候，它也会开到仙界。

不过现在它有了更想要的东西。那只血红色的眼瞳在数据流中缓缓转动，最终锁定了目标。不是李青云——是李青云身边那个扎着包子头、每天蹲在地上数钱的小丫头。苏小柒。

她身上有一种很淡的味道。不是灵力，不是脂粉，是最纯净的先天灵气——那种只有在未经世事的纯阴之体身上才能闻到的味道。纯阴之体，万年难遇。在上古时代，这种体质的人只有一个用途——祭品。有了这具身体，它就可以不用再困在幻阵底层了。它可以出去，可以拥有实体，可以把整个修真界——不，三界——都变成它的猎场。

它等这一天等了很久了。

苏小柒打了个喷嚏。她揉了揉鼻子，继续低头数钱。李青云从后山回来之后就一直坐在大殿里，面前摊着那本《韭菜养护指南》，从第一页翻到最后一页，又从最后一页翻到第一页。

“掌门师兄，你今晚吃不吃晚饭？”

“不饿。”

“你中午也没吃。”

“不饿。”

苏小柒放下钱箱走到他跟前，歪着头看了看他的脸，“掌门师兄，你眼睛下面黑得跟被人打了两拳似的。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李青云抬头看了她一眼。苏小柒今年十四岁，炼气三层，扎两个包子头，喜欢吃甜的不喜欢吃辣的，数钱比修炼认真，每天最开心的事是看灵石堆又高了。她不知道自己身上有纯阴之体。师父飞升前没告诉她，李青云也没告诉过她。因为纯阴之体一旦被修真界知道，就会有无数人想要她。不是收她为徒——是把她炼成丹。

“没事，”李青云合上书，“只是账算不平。”

“算不平明天再算嘛。对了掌门师兄，今天有个很奇怪的事。下午有个玩家给我发私信，ID叫‘一剑一个小道友’。他说他想来咱们宗门当弟子，问收不收人。”

“你怎么回的？”

“我说我们宗门暂时不收弟子——其实我们现在有灵石了应该多收几个弟子的，山头这么大就我们三个人。”苏小柒掰着手指头数，“但掌门师兄，那个人的私信语气让我有点不太舒服。说不上哪里不舒服，就是——感觉他不像是在问，像是在试探。”

李青云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他有没有问别的问题？”

“问了。问我们宗门几个人，分别是谁。还问了我的名字——他说听别人说我叫苏小柒，问是不是真的。”

“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叫苏小柒，但别人都叫我钱总管。”苏小柒笑了，“然后他就没回我了。”

李青云没有笑。他站起来走到幻幕前，调出玩家数据库，搜索“一剑一个小道友”。账号信息显示：注册于一个月前，注册地为金刀服。累计充值——零。在线时长——每日六个时辰以上。行为轨迹——金刀服所有地图全部踩过，包括一些普通玩家根本找不到的隐藏角落。最常挂机的位置——金刀服与玄霄宗本部的服务器连接节点附近。那个节点，是幻阵核心数据交汇的地方。

“铁柱，把这个账号标为一级监控。他出现在任何地方，立刻告诉我。”

“一级监控是什么意思？”

“就是他的一举一动，我都要知道。”李青云转过头，语气很平静，“还有——以后苏小柒身边不能没人。她去哪都要有人跟着。我去哪都带着她。如果我不在，你跟着她。如果你也不在，周鹤跟着她。如果周鹤也不在——”

“那我跟着她。”赵铁柱接口，“掌门你放心，我不会让她出事的。”

苏小柒在旁边听得云里雾里：“你们在说什么啊？为什么要跟着我？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已经炼气三层了！上次野猪来偷白菜还是我打跑的！”

“不是野猪。”李青云说。

“那是什么？”

李青云没有回答。他翻开《韭菜养护指南》，翻到最后一页。那行暗红色的字还在——“当心，你养的不只是韭菜。”他缓缓念出一个字，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瞳。”

暗处，那只眼睛眨了一下。

（都看到这么远了，顶个好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