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涯

通道（第3页）

萧无锋最后一个开口。他看着影手里的锁门钥匙，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你刚才说飞升通道崩塌之后三界通行需要新规则。新规则谁定？”

影指了指李青云：“他。他已经定了——不是飞升，是通行。他的游戏里，凡人和修士已经在同一个服务器里打架了。仙界加进去只是开个新服。飞升是单向的，通行是双向的。”

萧无锋沉默了。然后他说了句让所有人都愣住的话：“我选仙界。不是因为仙界好。是因为如果仙界开新服，需要有人当区主。”

李青云差点被自己的呼吸呛到。影那张永远没有表情的脸上，嘴角动了一下——幅度极小，但确实动了。

然后所有飞升者开始选择。有的选下界，有的选仙界。选下界的人排成一列站在甬道左侧，选仙界的人排成一列站在甬道右侧。没有人争辩，没有人犹豫太久。被关了几百年之后，终于有了选择——这就够了。

最后轮到师父。老头睁开眼睛站了起来。身上的锁链已经掉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还挂在肩上，走路的时候拖在地上发出沙沙的摩擦声。他走到影面前，停下来。影的重瞳注视着他。

“你被关了二十年。你可以恨我。”影说。

老头想了想：“是挺恨的。但你刚才让我徒弟选——你没替他选。就冲这一点，我不恨你了。”然后他转身走到李青云身边，“下界。小柒做的桂花糕我还没吃过。”

李青云把钥匙插进重瞳之门的锁孔，拧了一百八十度。影同时将锁门钥匙插进锁孔背面的另一个孔，反向拧了一百八十度。两把钥匙同时转动，重瞳之门开始剧烈震颤。门上的几千只眼睛同时发出尖啸——不是惨叫，是能量枢纽被锁死之后产生的灵力共振。尖啸声在甬道里回荡了整整十息。然后所有眼睛全部闭上。门体从正中间开始向内部崩塌——不是碎裂，是向内收缩。几千层灵力薄膜一层接一层坍缩，速度越来越快。

李青云抓住师父的手臂往外跑。影站在门口，重瞳全开，用自身的灵力撑住崩塌的甬道壁，让所有飞升者先撤。陆沉舟的虚影飘过去的时候看了它一眼：“你当年不是这样的。”影没有回答，只是手上的重瞳在慢慢收缩——撑住整条甬道的代价是消耗它本已不多的纯阳之力。

最后一个人从甬道里撤出，影松开手。甬道入口彻底塌陷。重瞳之门在最后一瞬间发出一道极强烈的银白色光芒——不是毁灭的光芒，是传送的光芒。所有选了仙界的人被光芒笼罩，消失在后山入口上方。所有选了下界的人出现在后山入口外面的空地上，包括李青云的师父——实体，不再是虚影。那些锁链困住的飞升者肉身在通道崩塌的瞬间被释放，灵力回流，血肉再生。

老头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皮肤还在，骨头还在，血管里的灵力重新开始流动。他二十年没感觉到过自己的灵力了。

后山入口外面，苏小柒正蹲在地上数蚂蚁。数了几百只。然后她听见石门打开的声音。她抬头，看见掌门师兄从入口走出来，浑身是灰，衣服破了好几道口子，手里那把凡铁短刀卷了刃。身后跟着一个白发老头。她盯着那个老头看了很久。

“……师父？”

老头咧嘴一笑：“小柒。长大了。头发梳得比你娘当年还好看。”

苏小柒没有哭。她只是跑过去，把老头上下检查了一遍，然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本，翻开，写上——“师父回归。补发二十年月卡。费用从掌门师兄账上扣。”

李青云在旁边还没来得及反驳，偏殿方向又传来脚步声。秦重、金大元、沈清雪、周鹤、厉无邪全来了。秦重走到空地上，目光越过人群，看向站在入口废墟边缘的影。

影的灰袍在通道崩塌的余波中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兜帽掉了一半，露出下半张脸上更多的符咒刻痕——不止一道，是十几道，从脸侧一直蔓延到脖颈。手背上的重瞳在慢慢合拢——纯阳之力消耗过度，眼睛暂时需要休眠。

秦重按剑在手，问了两个字：“和谈？”

影抬起头。重瞳只剩下一条缝。它看着面前这群人——正道第一剑修，金刀门掌门，碧水宗少主，青云宗执事，血魔宗少主。以及那个把它整个计划搅得天翻地覆的小掌门。它这辈子没想过会和这些人站在一起。但它现在站在这里。不是敌人，也不是朋友——是通道崩塌之后，唯一还能站在这片废墟上的人。

“我帮你们转移了飞升者。通道毁了，我的能量枢纽也毁了。接下来你们要开仙界新服——我可以提供仙界坐标和地图数据。”它顿了一下，“但我有条件。我的条件是他。”它抬起另一只手，指向厉无邪。

厉无邪皱眉：“我？”

“你娘在仙界。当年是我选中了她——纯阳之体，给我提供力量。她生了你就被仙界扣下了。不是飞升通道的问题，是仙界的人发现她体内残存的重瞳之力，把她关了起来。关了将近二十年。”影把重瞳转向厉无邪，“我欠你娘一个人情。现在还她——仙界新服开区之后，第一个副本的任务线，是救你娘。”

厉无邪站在原地，没有说话。过了很久，他从袖子里掏出那枚灵力碎片——他娘在迷宫里留给他的那枚。他把碎片放在影摊开的掌心里。

“不用还她人情。你把这枚碎片还给她——告诉她，她儿子已经长大了。不需要她担心。让她在那边好好等着。等仙界新服开区——我去接她。”

影收拢手指把碎片握住。然后它转向李青云。

“仙界新服的名字，你想好了吗？”

李青云从怀里掏出《韭菜养护指南》。最后一页上原来的三行字下面又多了一行。不是影写的，是他自己刚才在甬道崩塌的间隙用炭笔写上去的——

“飞升通道已毁。三界通行从今日起改规则——不飞升，只开服。”

他把书合上，抬头看向影。

“新服就叫——‘三界互通’。首充礼包，六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