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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第1页)

两个人中间隔了半米多宽,时月怕他再生气,两只手揣在羽绒服的口袋里,把下巴塞进领口,不说话,乖乖跟着。

过马路的时候,牧野跟那路边的杆子似的一样冰冷,说:拉着我衣服,抬头走路。

时月觉着好笑,就歪了歪头说:真把我当小孩儿了,我自己会过马路,难不成这些年我自己一个人走路都贴着路边墙根儿走嘛。

说是这么说,但还是伸了手。

牧野看了眼衣摆,某人嘴上说着会自己过马路,可手却攥得紧,一个衣角被他握得皱巴巴。

他嘴上硬,心却软了。

到了病房门口,牧野才把果篮给他。时月愣愣抱着明显比自己买的大了一圈的果篮,抬头要说话,结果牧野已经先一步进了病房。

剩他一个,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病房里有三张病床,都用帘子隔开。耿老师就背对着坐在靠门口这张的病床旁,低着头不知道在捣鼓什么。而病床上脸色蜡黄有着明显病态的老人正睡着。

牧野拍了拍耿老师的肩,走近了才发现老人家低着头也是在休息。时月见状上前拉住牧野,示意他说话小声些。

病人因为间歇性病痛,能安然入睡的时候不多,最好不要吵醒她。

耿老师被拍醒,眯着眼睛拿起挂在脖子上的老花眼镜戴上,看清是他们二人,赶忙佝偻着背撑着病床边沿站起身来。动作缓慢得像生了锈的机器。

耿老师教了一辈子书,退休后和老伴儿没享多久福,老伴儿就查出患有肝癌。

家里不多的积蓄很快就用得差不多,家里亲戚也都借了个遍。亲戚帮衬能到几时,借过一两回也都不肯再借,毕竟自家也要过日子。

一场病,压垮了两个人。这背也是从那时候弯得直不起来。

牧野拉着时月把果篮放到了床头的柜子上,刚要示意耿老师出去说话,病床上的人就睁开了眼。

耿老师的老伴儿姓李,叫翠娥,村里年轻些的人都叫她李婶儿。因为在病中,整张脸蜡黄,没有半点血色,戴着顶毛线帽,看起来不是外面卖的款式,应该是自己用线钩的。

李婶儿一睁眼便瞧见了站在床尾的时月,那双犹如秋叶般枯黄的手费力地抬起来,边唤道:是月月吧?

月月。

时月一听见这个就红了眼眶,会叫他月月的人都已经不在了,他站到病床边去握住李婶儿的手,笑了笑,说:嗯,我是时月。

眼前的老人虽认得时月,可时月却想不起来她,爷爷在世时,他只每年春节回月港村待个半天。对村子里的叔叔婶婶都不熟悉。

老两口没孩子,李婶儿见到时月就如耿老师说的,喜欢得不得了,精气神儿都好了不少。

耿老师有段时间没见到老伴儿这样高兴了,拉着牧野到了外头说话。

走出病房,耿老师的脊背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下,看起来老了二十岁。

他取下早已刮花的老花眼镜,揉了揉眉心。那张皱巴的脸抬起来,教了一辈子书给别人指明前路的人,此刻罕见地有些茫然。

医生说就是年前年后的事了。舍得花钱的话,拖拖能到年后,要没钱治,停了化疗和特效药,也就年前这两个月了。

牧野站得离病房门口稍微近一些,耳边还能偶尔听见里面时月轻快的声音,和李婶儿在聊他小时候的事儿。

一道没关上的门,像被锋利的刀割裂成两个空间。一边在为过去欢声笑语,一边为不久后的分别悲戚。

牧野靠着医院冰冷的瓷砖墙,声音不如往日那样冷冰冰:钱的事你不用着急,缺多少跟我说。

耿老师摇头,又摆摆手,说:这病房都是你给托关系安排的,哪能再要你的钱,这都是命,我和她都没有享福的命。我就是想着她没了,剩我一个人怎么办呢。

生离死别是亘古的难题。

牧野陪着耿老师在外头站了一会儿,一直到李婶儿累了睡过去,时月探出脑袋来找他,他们才回病房。

耿老师把修好的钱包拿出来还给时月,说:你看看,和原来一不一样,要是觉得哪儿不对,我再让你李婶儿改改。

时月接过钱包,小心翼翼的抚摸端详,过了一会儿说:一模一样,不用再改了老师,谢谢您!

没再叨扰,牧野带着时月离开医院。

走出老远,两个人都有些消沉,直到时月开口问:牧哥,李婶是什么病?能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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