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肉强食,本该如此。
下山之前古歧曾在她怀里塞了几颗果实,成年的老虎向来以肉为食,摘的果子毫无果腹之用,外表青涩徒有其表,内里尚未熟透,但能见得他的一番心意,照顾她吃不了生肉,喝不得热血。
吟非低笑,不知该心酸还是该感慨。
饥饿难耐下任何食物都自带美味光环,吟非将几颗果子啃入腹中,好歹填满胃袋,果芯在地上很快被虫类瓜分,留下几粒残渣。
小柳姗姗来迟,追着她,见人还没走松了口气,说明来意:“兽王唤我送你出沉沦泽。”
吟非点头,只见小柳卷起她的腰,一端缠在树上,双脚离地令她悬空,她当即抓紧柳藤,维持平衡。
“替我跟他说声谢谢。”吟非闭眼,略微恐高。
小柳嘻嘻笑道:“话我可以传达,不过你真的不回来了吗?感谢的话要当面说才有诚意。”
“你真的是今天才会说话吗,你给我一种很有经验的错觉。”
小柳晃着叶片装沉默,被兔子咬掉的豁口以比平常双倍的速度愈合。
这座兽山,是植物和动物们最后的家园,每一个流离失所的生命都能投奔,包括被亲人抛弃、无家可归的流浪儿。
说话的当口沉沦泽已经被抛在脑后,再睁眼就是对岸,吟非踩上熟悉的土地伸个懒腰,只有自己能体会到,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吟非没有回头的挥手告别,她没有勇气看一眼陌生的兽山,再回来,就是另一副光景了。
希望她没有回来的必要。
“那我等你回来啊!”
*
烟江再也回不去雾隐村了。
她折下一根树枝撑在手里踽踽行路,但越走越与家的方向背道而驰,挺直的腰杆因为饥饿被迫弯下,一头秀发因为没有妥善打理拧成一团,浑身透露着潦草与悲哀。
而最突兀的就是她那一身乌黑发亮的细短毛发遍布全身,唯一幸存的地方只有手掌心,可这一点用都没有,她还是被村民们赶了出来,即便她是下一任村长。
下一任村长又如何,不能带来幸福与和平的村长只能被无情淘汰。
烟江头一次这么憎恨自己的身份。
狙翎被北辰使用妖法冻住手臂之后一睡不醒,村民要她走,她不得不走。
那晚雾隐村村民集体变异,人心惶惶,北辰的一席话促使他们直接将矛头对准烟江,烟江势单力薄,不敌众议。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烟江顶着风险拽住一个尚且正常的村民,那个人她熟悉,是朋友来沉。
“你们看吧,来沉没有变,他是正常的,所以你们误会我了,你们都被骗了,他——”
正在她信誓旦旦说话之间,来沉被她抓着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先是生出淡灰色的绒毛,紧接着毛色转深灰,最后彻底变黑。
“放开我!”来沉一把推开烟江,一脸不可思议,表情上写满了“你怎么能这么对我”的诧异。
“不是······”烟江语结,脖子后的咬痕渗出一滴滴血珠,她的周围血腥气尤为严重,就像一张无形的网,蓄势捕捞任何近身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