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我没印象了。”老韩努力想了很久,“窗帘肯定关着。”他终于把手心里捏出汗的胡椒喷雾塞回套子里,拔出手电筒,打开比画着,“巡逻路过别墅时我们会照一下,怕犄角旮旯藏着小偷。要是窗帘开着,温老板早就被发现了。”
“两点时关着,五点时开着。”黎希颖自言自语,用指尖把挤在一起的窗帘拉开。灰色遮光窗帘下面一片喷溅上去的血迹已经变成黑色。
“我猜是半夜两点我们走后,贼溜进来偷保险柜,温老板听见动静下楼。”每个人都有一颗成为大侦探的心,老韩也不例外,“贼急眼了,杀了温老板。哎,不对……”他摸摸脑袋,“要是我杀了人拿了钱肯定撒丫子就跑,没空管窗帘。啊,我不会杀人啊你们别乱想。”
凶手知道保安们五点会再转一圈,特意在离开时拉开了窗帘,黎希颖心想。劫匪们不仅对青雨山庄的地形非常熟悉,知道保安的巡逻周期,对温良家的里里外外也摸得清楚。房子里没有翻动过的痕迹,他们控制住温良后直接问出密码开了保险柜,说明这些人知道别墅中只有那个地方有值得抢的东西。二楼的窗户应该不是温良不小心忘了关,那洗手间在客卧,房间内的柜子都是空的,床很久没睡过人,温良不可能心血**跑去开窗。有熟悉猎物的内线提前进入房子帮劫匪留了入口。
这些人行动前做的功课可以打九十分,肯定是老手。不过为了五十万的现金,不值得做如此多的铺垫,金丝雀的拍卖价也不会超过五十万,而且警方向温良的助理确认过,保险柜里的重要文件都在。所以,凶手的首要目标是温良,钱只是掩人耳目的幌子。
两个助理法医过来打招呼,准备检查二楼的主卧。老韩怕将来杜女士觉得屋里少了啥东西他说不清,也跟了上去。
“温良不是被砸死的吧?”黎希颖问张彤,“我看那泥塑公鸡上有血,温良头上的伤口有带颜料的碎片。所以,凶手是用泥塑砸了温良的头。这种泥塑本来就易碎,应该不致命。温良应该是死于腹部刀伤。”
“没想到你一眼就能看出这么多。”张彤微笑。
“杀死他的刀,跟我们在何孟周家找到的那一把差不多,具体是不是还需要验证一下。”黎希颖自言自语,“这又砸又捅还折磨死者,凶手是和温良有仇,还是想从他嘴里逼问出什么?”
“我只管描述发现的事实,分析不归我管。”张彤深呼吸,把快爆发出来的疲惫吞下去。
“你多久没睡觉了?”
“忘了。”张彤困顿地眨眼,“凌晨四点做完蒋迎的尸检本来想睡会儿,临走前又看了眼温良,发现不太对劲,所以才回这里看看。”
“是他身上那个类似易拉罐拉环的痕迹吧。”黎希颖推测,“蒋迎和何孟周身上没有找到能留下这样痕迹的东西。我从李亢身上扒下的衣物里也没找到这种形状的东西。看你这样子,在这里也扑空了。”
张彤苦笑,失望地摇头。
“你去检查一下车库顶上,就能明白这伤痕是怎么来的。”黎希颖指指头上。
“房顶有这样形状的东西?”法医急切地问。
“没有。但是你检查一下屋顶的痕迹,就能明白为何找不到留下伤痕的东西了。”
“哎?”张彤不明白她在打什么哑谜。
“看天色,可能会下雨。”黎希颖提醒张彤,“迟了就来不及喽,还是快点检查吧。”她弯腰捡起地上的皮包,走出别墅。
天还没有大亮,灰蒙蒙的世界中,一道道朦胧的车灯如早起上班族的睡眼,从地铁站出来的人正快步走向目的地。早餐店散落在街边的底商中,行色匆匆的路人在飘着包子香味的便道上走过,有的不为所动,有的犹豫一秒坐了下来。
在医院对面一家快餐厅买了咖啡和汉堡,黎希颖走进住院楼,坐电梯上了七层的加护病房。两个守在门前的警员强打精神,坐直身体。秦思伟语气中的无奈和疲乏透过木门都能听得出来。
“罗老师,您这是何苦。”他站在床尾,“我不是日本鬼子,您犯不上坚贞不屈。”
罗明亮斜卧在病榻上,面色憔悴,被打断的鼻梁贴着胶布,右脸的烧伤呈现出一片蛛网似的红黑色。他腹部的伤口不深,只是流了很多血,后背和四肢取出了二十多块碎玻璃片,有几片因为爆裂时的高温,死死粘在皮肤上,医生不得不动刀子把它们割除。大火在罗明亮的脸和左手留下可怖的痕迹,医生怕伤口化脓,只得让它们暂时暴露在空气中,等伤情稳定了再去除死掉的皮肉组织,植皮都是后话了。
“我有权保持沉默。”罗明亮半闭着眼睛,“我要见律师,我有个学生就是当律师的。”
“真羡慕您桃李满天下。”秦思伟耐心地解释,“老先生您不是嫌疑人,咱就别大清早耽误律师的时间了,我只想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
罗明亮不说话,嘴角在微微颤抖。手术后大量注射吗啡缓解了疼痛,也让他的思维变得迟钝。他还没想好要怎么和警察对话,怎么说才能把对李亢的影响降到最低。
“吃早饭。”黎希颖把两个纸袋递给守门的警员,之后走进病房,将两杯咖啡放在床头的小桌上,递给秦思伟一个汉堡。秦思伟摇头表示吃不下。黎希颖掰开他的手,把汉堡塞给他。
“干什么都要先吃饱,对吧,罗老师?”她转身对罗明亮微笑。罗明亮睁开眼睛看看她,又进入假寐状态。
“罗老师,时间就是生命啊。”黎希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如果昨晚我们晚到几分钟,恐怕您就见不到这么好的晨光了。”
“谢谢你们救了我,但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罗明亮闭着眼说。
“您应该谢谢李亢。”黎希颖说,“要不是您的好学生破坏了我的车子,我们至少能提前三十分钟赶到活动中心。那样的话,您不会挨刀子,办公室也不会着火。如今躺在这里的,大概是刺伤您的人。”
沉默许久,罗明亮的眼皮和喉咙动了动,呼吸加速,但很快又恢复平静:“所以你们该去找凶手,而不是在我这里浪费时间。”
“要抓凶手,您得先告诉我凶手的特征。”秦思伟吃了一口汉堡,“他是男是女,多高多胖,脸上有没有胡子。”
“我不知道。”罗明亮睁开眼,“昨晚我在办公室加班,突然有个戴匹诺曹面具的人跑进来给了我一刀,还放了火。”
“您一个人?”
“对,过几天要组织孩子们参加区里的比赛,我只能加班。”
“可是您给家里打过电话,说要带一个学生回家过夜。”秦思伟毫不犹豫地戳穿谎言,“您说的学生就是李亢吧?您太太和女儿说,李亢逢年过节都会去家里拜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