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国公夫人脸色骤然一变,心底满是惊愕。
万万没料到苏舒窈行事如此直白凌厉,丝毫不懂朝堂后宫的迂回分寸。
高门贵女相争,哪怕背地里剑拔弩张、各怀鬼胎,面上也总要维持和气体面,装出一派和睦融洽的景象。
尤其是在深宫之中,众妃嫔为了权势恩宠暗自较量,恨不得将对方千刀万剐。
碰面时却依旧姐妹相称、笑语温和,从无人当众撕破脸面、直白对峙。
平国公夫人暗自嗤笑,眼底掠过一丝不屑。
这般锋芒毕露、不留余地的性子,迟早要栽大跟头,将来怎么死的恐怕都无人知晓。
可她面上依旧挂着温婉得体的笑意,语气从容:“雍亲王妃言重了。平国公府世代绵延,出过六位皇后,既是家族荣光,亦是我辈族人的桎梏。府中女子自幼恪守礼教、谨言慎行,素来不敢恃势妄为,更不会给太后与太子妃添麻烦。”
苏舒窈抬眸淡淡扫她,唇角勾起一抹浅凉的笑意:“原来平国公夫人也懂谨言慎行。只是你们府中向来爱拉着太后、太子妃的名头扯大旗,仗势压人,这般行径,可半点看不出谦卑守礼的模样。”
她话锋微转,字字藏锋:“世人皆道平国公府人才辈出,说到底,也只剩后院女子撑得起门面罢了。”
一句话暗讽国公府男丁庸碌无能,全无建树,如今的辉煌,全靠女子。
平国公夫人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只得勉强圆场:“雍亲王妃出身将门,性子果然直率坦荡。我平国公府世代书香清流,自然比不上将门风骨。”
她端起茶盏,指尖轻轻摩挲杯沿,语气暗藏沉沉威胁:“只是文官有文官的用处。虽不能披甲上阵、征战沙场,却能执掌后勤粮草、调度军需,于江山社稷而言,亦是重中之重。”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纵使裴聿丞手握重兵、镇守边疆,平国公只需轻轻抬手,便能掐断北疆粮草供给,断他后路、掣肘兵权。
平国公夫人笑意温婉,眼底却满是笃定。
百年清流世家,从来都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苏舒窈坦然迎上她的目光,笑意清亮,直白戳破其中利害:“夫人说得极是。我父亲在北疆浴血厮杀、死守国门,将士们抛头颅洒热血,到头来平国公一句言语,便能断全军粮草、寒三军之心,这般本事,确实令人忌惮。”
平国公夫人心头猛地一颤,脸色微变。
她本是隐晦威慑,没想到苏舒窈竟敢当众挑明。
她连忙辩解:“王妃切勿妄言!国公爷一心为国、恪尽职守,绝无半分徇私掣肘之举,这话若是传到军中,岂不寒了前线将士的心?”
“是吗?”苏舒窈语调轻淡,却字字诛心,“那往后北疆但凡有半分粮草差池、军需纰漏,便只能劳烦平国公亲自彻查担责了。”
话音落下,平国公夫人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这话太过阴毒。
看似托付,实则是扣下了一顶天大的帽子。
日后北疆粮草但凡出半点差错,所有罪责都会径直落到平国公府头上,百口莫辩。
平国公夫人还想再开口辩驳,苏舒窈却已然失了耐心。
无谓的口舌之争,赢了场面、耗了时辰,毫无意义。
她抬眼望向江面喧嚣盛景,淡淡开口打断:“平国公夫人,好好看龙舟赛事吧。我们今日相聚于此,本就是为了赏景散心,共贺端午佳节。别忘了初心罢。”
此言落下,这场暗藏硝烟的对峙,就此轻飘飘收尾。
另一边的临江凉棚,笙歌缭绕,却是另一番光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