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里抱怨着,眼睛却盯着阿钊,里头像是燃着火,把被咬红了一圈的手腕送到唇边吻了吻,又坏心眼地伸出舌尖在牙印上打了个圈,阿钊低声“啊”了一句,缩回了手。
“别闹~~~”
阿钊声音微颤,都带上了鼻音,苏远最喜欢逗得他害臊又无处可躲的样子,更缠了上来。
“钊哥,我饿——”
阿钊的眉头拧了起来:“那我去叫人?”
苏远闷声笑着,拉着他的手往下走:“我不是肚子里头饿,是肚子下面饿……啊!痛!”
记吃不记打的家伙话说到半道就被推了下去,脚上的镣铐砸在地面,锵锵作响,云六爷也已经走到了牢门前。
“二位倒是好兴致。”
他在船上受了气,语气颇不友善,背后还有一队全副武装的军士壮着声势,一张胖脸泛起油光,含着精干的狠戾气。
“叫六爷见笑了。”
苏远将阿钊护在身后,六爷打开牢门钻了进来,突然伸手擒住了他,阿钊才要发作,却见六爷借着自己宽阔身躯的遮挡,飞快地替苏远解了穴道。
“一炷香以后你就行动自如了。”
苏远挑眉,摆明了不信他会真好心,六爷已经扯着他的镣铐将人往外带,他说话也没避陆守备派来的士兵,还是惯常的大嗓门:“你信也好,不信也罢,我过去与芦洲谈的都是商行的合作,并不是通敌卖国,我这人贪财贪权,断人财路的事做过不少,但也没真要过谁的命。”
“六爷今天怎么忽然和我聊上了?”
苏远拖着镣铐,昂首阔步跟在后面,倒没半点阶下囚的模样,不时还假模假样回头扶一把阿钊,替他家这位哥把虚弱的形象立得稳稳地。
“想着以后怕是见不到了,随便聊两句,”云六爷知道了谭翔的身份,看苏远就跟看死人没什么分别,话说得挺坦诚:“你这小子我看不上,不过谭翔我更看不上,我乐得看你两斗。”
云六爷一直以为芦洲要的只是鲛人,没想到谭翔还要苏家人和云天号所有船员,他这人嚣张跋扈惯了,今夜受的气也难吞得下。何况他若是刚接手云家就将自家一船人都献了出去,他在云家也就威信扫地,成不了气候了。
说来说去,他还是不够老爷子狠,自家人他下不去手,所以不介意推苏远一把,到时候看两虎相争,能不能破局。
所以当他被陆守备硬推了出来,再次押送着关了苏远和阿钊的铁笼往谭翔船上去时,他便与苏远把眼下的情形说了,还讲了两句心里话。
“我从没想过要你家人的命,只是想夺纲首的位置,算计你的是老爷子,我不过是与他合作之后,被推到台面上的刀而已。不过你倒是帮了我一把,把老爷子给整倒了,我比不得他心狠手辣,不能拿自家一船人的命不当一回事。”
云六爷指上换了一个颇为夺目的宝石戒指,他好似不经意在笼上轻轻一划,竟然留下一道深痕,他也并未说自己此举何意,就穿过守卫的军士,走去甲板另一端,与自家护卫交代事情。
苏远看向阿钊:“你怎么看?”
“听上去像是真话,不过这些勾心斗角我从来都看不懂,哎,你们哪——怎么人人都有两张面孔?”
苏远见他皱眉,就把早乱成一团的头又往他身上拱了拱:“我对你没有的~~~”
海上一轮圆月,水波如银,他语气软软地,简直像是在撒娇,细软的发丝搔过阿钊的手背,像许多似有若无的吻。
阿钊想着这一路怕是最后的安宁了,被他闹得心软,竟然凑过来飞快地在他鬓边亲了一下,明明快得恍若错觉,他自己耳根也红透了,蚊子般哼了一句:“我知道。”
苏远的心跟着软成一汪水,完全没理会甲板上列队的侍卫“围观”,单手将人搂进了怀里:“你放心,我还有杀手锏,一定不会让你有事。”
他沉声说着,太过严肃,阿钊警惕地坐直了:“你要干什么?”
苏远笑着又把他拉回了怀里:“你想哪儿去了?我和师父学了这么多年,当然有压箱底的能耐,我说了会保护你,就一定会保护好你。”
他粲笑着,惨白的皮肤在月下像薄胎的瓷,眉眼是瓷上描的画。
阿钊想起在去年的中秋夜,苏远也曾明朗着笑脸,大声地说着“那你保护我吧,然后我会好好保护你”,从那以后他就真的事事挡在他身前,唯恐他再吃一点苦,受受一点委屈。
阿钊眼中的暖意满得像要溢出来,伸手捧住了苏远拱得毛茸茸的脑瓜,在他额头上认认真真亲了一大口:“阿远,你记着,我没有你不行的,你一定要好好地!听见没?”
苏远被他突然的表白震得半晌都说不出话来,许久之后才抵着他的额头,哑哑地应下来了:“好,我们都要好好地。”
坚固的铁笼被运上谭翔的船,擦过甲板发出嘎吱嘎吱刺耳的声音,两方的人马齐聚,让原本宽敞的甲板拥挤起来,不远处的海面,船队各自结阵排开,沉凝着一触即发的紧张氛围。
谭翔抱着玉汐,手指仿佛爱抚地扫过她柔腻的胳膊,玉汐却平白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只见他皮笑肉不笑地盯住笼中两人,眼底的怨毒破坏了还算英俊的脸。
“这算什么?你们瀛洲随便拿出两个人来,就说是鲛人?”
宫中的人语气有着久带的倨傲,赶在谭翔前头开了口,谭翔的眼微微一眯,闪过寒光,却笑着冲那人拱了拱手。
“自然是要确认的,不过……”他搂了搂玉汐柔弱无骨的腰,看向被数名侍卫护住的云六爷:“六爷,这和我们说好的可不一样——”
“两洲停战事大,无谓因为几个小船员伤了和气吧,何况除了鲛人,我把苏远也一道送过来了。”
站在笼边的云六爷已经是难得的好声好气,还差人奉上了一匣所值不菲的珠宝,没想到谭翔完全不卖他的帐,手一挥便将珠宝匣子打落,琳琅满目洒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