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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1页)

他从海上来20

沧水听说年前那个随苏远来的年轻人居然是阿钊的时候,手中的茶杯怆然跌落,被知鹤眼疾手快地接住了。

“他母亲也离开了,那这些年……他怎么过来的?”

“怎么过的不知道,但是才貌出众,彬彬有礼,菜尤其烧得不错!”

知鹤砸吧砸吧嘴,对那几日饭菜意犹未尽,沧水突然出手袭击,知鹤被打得措手不及,只能往屋外掠去。

“你老糊涂了?”

“你徒弟拐走了我儿子!”

沧水只是猛然记起苏远在自己面前牵起阿钊那一幕,作为外人和作为父亲的心情,自是截然不同。

“嘿!要不是我徒儿,你这辈子都别想再见到儿子!怎么,你还不愿意了?”

知鹤当初自己好几个月没给徒弟好脸色,到了老友面前,护短倒是护得毫不犹豫,沧水哀笑:“我哪有什么资格说愿不愿意?他都不肯认我,只喊了声前辈。”

知鹤大咧咧在土阶上坐下:“我说句活该,你不介意吧?”

沧水笑容颇苦,居然也一撩衣摆,随老友坐下了:“我总不能因为你说了实话,就把你一剑斩了吧?”

仗剑江湖的英俊少侠去到海边小镇,对杏花树下烈火般的少女一见倾心,对方一拒再拒,他执意追随,在发觉其异于常人的身份后也锲而不舍,之后自然发生了许多事,跌宕起伏,生死相依,于是许下了无比自信的山盟海誓,携手隐居小岛。

可生活就是这样,熬得住相爱时的千难万险,未必敌得过平凡度日的琐碎,新婚的甜蜜,初为人父的欣喜过后,还有漫长的余生。

文武双全的俊秀公子,空有一身武艺、满腹才学,日日守着一成不变的荒岛,连辽阔海面都被迷雾遮挡得仿佛只有几里宽,娇妻稚儿也渐渐填补不了心底的空虚寂寞。

曾经深爱的人在日益升级的争吵里相互折磨,面目全非,天长日久,开始觉得这样过完一生太可怕了——

“鲛人天性使然吧,杏儿对孩子只管温饱,教会技能,其他并不怎么上心,阿钊小时候和我更亲的。”

那小手小脚的孩子曾带给过他很多欢乐,可对一个新手父亲来说,尤其是无人可问可教的孤岛,还是一个人鲛混血的孩子,也有多少的不知所措,手忙脚乱。

“他母亲性情刚烈,阿钊小的时候看得出来骨子里是随母亲,是倔强的,他怕是不会再原谅我了。现在想来,你那徒儿当日所说的话、所做之事全是深意,是我茫然不觉。”

那个年轻人回首站定,问他此生可有过后悔之事、愧对之人,其实是在替沉默的恋人问出心中不甘吧——

沧水起身,拍了拍老友的肩:“走吧……”

“舍得出你这老龟壳了?你的腿怎么办?”

“养了这么多年,就那样了,我总要保他两再无后顾之忧吧?”

沧水取下挂在墙上多年未曾出鞘的长剑,青锋三尺,映出比面容更为苍老的双眸,那里面再无少年江湖意气,佳人也已渺,只有半生亏欠无处偿还。

年后祈风礼成,阿文就被移交了云海号的管理大权,与此同时,崭新的明珠号出海启航,不过新船随队的冲击远比不上船主和南先生“共筑爱船”的震惊大。

年前自船坞聂老板处发散出来的绯闻经过整个春节的渲染,又汇总回两艘船新旧船员的口中,故事的精彩程度简直热闹过最红火的戏折子。

苏远的态度也很干脆,问就认,那样地坦率,以至于大家对着他那张八面来风岿然不动的脸,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轰然坍塌,也问不出更多了。

而苏远是瀛洲府新换驻将救命恩人这件事,无形给他的船罩上了一张保护伞,尤其在岑将军亲自登船叙旧之后,连市舶司的官员见了他添了三分客气。

处在旋涡中心的另一个人,依然带着小椰子在离岛安安静静过着他的生活,苏远扩张后的生意很快步入正轨,他放缓了发船的频率,每月都会陪阿钊驾着那艘被命名为“海蓝”的船出去玩上几日,有时候阿钊也会跟他的船跑一两趟。

夏天来临时,两人已经去过不少地方,阿钊也渐渐适应了人群,每到一地吃得不亦乐乎,连带着苏远都不觉胖了一圈。

这日两人把海蓝号泊在瀛洲靠南一处港口小城——琼城,苏远记得城中有家酒楼鱼做得好,就带了阿钊去吃。

两人恰巧赶上了琼城当地庙会,人群里挨挨挤挤,苏远一直护着阿钊不让人碰到他,两人聊起苏家的事来。

“我阿娘在岛上住习惯了,原本不想搬,不过岑将军给苏宇引荐了一个极好的书院,她为了苏宇读书方便又心动了,应该会去劝我阿爹那个老顽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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