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1、
吕蒙在两省由部里统一指挥的“猎枭行动”中担任着一个重要角色,负责控制毒品扩散的监督和适时打击。
因对前两批货并未实行集中打击,这块工作延伸下去,铺开的工作面、工作量都十分浩大。又要实行控制,又要制定出哪个打,哪个暂不打;哪个先打,哪个后打的决策,吕蒙的眼前仿佛摆着一大盘局,他就是把持着这个大盘局的“老总”。他的上峰是张大鹏,下面为他配了三名侦察员,再下面,从下边基层抽上来十五人,包括女警孙瑞琪。同时,对张庆元和陈阿大的深挖工作仍由他和孙瑞琪负责。
话说两头,对张庆元的调查,吕蒙和孙瑞琪下了不小的工夫。但张庆元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深圳的别墅、黄市的“常住地”、南星的私宅都不见他的踪影。从摸上来的情况看,此人经常出国走动,展转于香港、泰国等地,手下有一群小弟,官称他为元哥。
陈阿大与张庆元相比只是个小人物,充其量是元哥巨大的毒品销售网络中的一个小的分销点而已。但陈阿大与张庆元的关系很近,其中一个原因,陈阿大经常为张庆元提供女人。
两车毒品进入G省,地下台球城是一个分装点,但最大的储存点在王宫饭店。吕蒙已经掌握,到王宫饭店取货的有20多个销售窝点,陈阿大只是其中一个。这些网点多数与陈阿大的规模相仿佛,涉及人员分布的职业很广,个体商贩居多,也有私人医生、牙医、酒店从业人员、歌厅老板,废旧器材交流中心老板,其中居然还有机关干部。进入王宫饭店的人员比较固定,大约四五个人。他们对下边的网点通常采取单线送货的方法,联络一般都比较诡秘。如果不是从上边向下摸,从“打散包”摸上来相当困难。经过请示张大鹏,吕蒙有计划地动了几次手术,摘落掉几家与大局无关,又难于控制的窝点,收审了一批人员。这些工作,主要由基层缉毒组织完成,没有牵扯厅里更大的精力。
王宫饭店的主干,始终没有惊动。在“猎枭行动”中,这是一个大诱饵。吕蒙不仅要监控它,还要像保护稀有动物那样保护它,防止它被“计划外”的力量破获,而影响大局。
在监控阶段,吕蒙发现了几条有积极意义的线索:其一,此储存点的毒品品种不仅有海洛因,还有摇头丸等冰毒制品;其二,这家储存点的大老板叫元哥;其三,就是上边说过的,陈阿大从这个储存点上过货。
在吕蒙的脑海里,始终有一张大图,把S省、G省和N省联系起来。似乎应该有一个连接点,按照吕蒙的判断,这个连接点,应该在南星。
当案件延伸到今天,当“猎枭行动”收网的时候,他朦胧揣想过的冰毒和海洛因同时在同一座仓库里出现了,这不能说不是一个奇迹。这也大大强化了他的那个“推想”——做海洛因的大毒枭,为什么不可以兼做冰毒呢?
吕蒙满怀激动地向张大鹏处长汇报了他的想法,张大鹏仍不敢马上就下结论。其实他的思路和吕蒙的思路完全一致,但他不是吕蒙,他不能把结论下在前面。
张大鹏认真查看着18箱新缴获的战利品。包装箱不同,但内包装和里边的冰毒品质与上次在高速公路收费站缴获的冰毒是一样的。
张大鹏找来仓库负责人,询问仓库承租商的情况。张大鹏问:“这家租用了几座仓库,除了这座,还租没租其他地方?”
“有的。”负责人说,“他们一共租用了两个库,一个15号库,一个23号库。不过嘛,那个库小,不常进货出货,常用的,还是这个15号库。”
张大鹏请仓库负责人领他们来到23号库房,这不是正式库房,周围的窗户用转砌死,原库房门外另安装了铁门。
张大鹏命令把铁门撬开。大家立刻惊呆了,满屋子都是装冰毒的纸箱,把仓库里几乎装满了。
这事情非同小可,张大鹏立即向指挥部汇报了情况。七点钟,程富荣局长、厅里的孙瑛局长带着毒剂师赶了过来。仓库里的毒品已经搬出,铺开,占了大半个篮球场。吕蒙清点了数字,一共635箱,按照每箱20公斤计算,共计12吨又700公斤。
不久,毒剂师的化验结果传过来,白色结晶品为高纯度冰毒,甲基苯丙胺盐酸盐含量在95以上。
吕蒙兴奋得几乎要跳跃起来,张大鹏到现在才敢相信眼前的现实,程富荣局长也很高兴。S省的特大海洛因案牵出N省特大冰毒案,这个胜利大大超过了指挥部的预期和A行动方案本身,这个成就你怎么估价也不会过高。这是S省、G省、包括N省广大缉毒工作者心血的结晶,也是公安部禁毒局和三省禁毒局、处长期经营,相互协作和不懈努力的必然结果。
程富荣的眼睛潮润了。
胜利是喜悦的,特别是这种巨大的胜利。巨大的胜利带来巨大的冲击波,激动着这些欢乐到极点的人们。
然而,落下来的感觉却是沉甸甸的。
毕竟这不是钢铁,不是石油,不是黄金也不是棉花。这是毒品。数额如此巨大的毒品的背后都是些什么,这是不能不引人深思的。
张勇乘长途汽车坐到黄市,迟疑了许久,才来到公用电话亭,给林志翔打电话,然而,此时林志翔的电话已打不通。张勇无奈,和副司机商量一阵,两人先乘车到南海市,然后分手作别。副司机不愿回S省,投奔福建的亲戚去了。张勇独自乘火车返回大明,也没敢回德扬,在大明市一个朋友家住了将近一个月,这才返回德扬的家中。
郝诚是当天晚上9点之后,才听到3号车出事的确切消息。他之所以得到消息很晚,一是由于他接到了地方已经接货的电话和张勇大功告成的电话——张勇最后的电话其实是关德民打的,他认为,此事已宣告结束;二是林志翔实在病得太厉害,他亲自带着护兵,把林志翔送到桑纳,又托付手下护送他过境进行治疗。返回班节,已过了9点。这时他才接到对方的新电话,得到完全相反的消息。
这批货G省接货的老板,的确就是元哥——张庆元。
他之所以反映迟钝,主要是由于警方在南星仓库动作迅速,他手下参与人员无一漏网;而在此同时,张大鹏布置的另一小组在武警配合下,迅速行动,一举端掉王宫饭店的毒品储存窝点。战斗同样干脆利落。
郭行军小组也结束了守候和跟踪的任务,在茂华货场抓捕了提走1号车的司机,缴获了火车。当然,这笔生意与张庆元没有关系。
各基层缉毒支队、大队当夜便展开了联合行动,按照大将吕蒙事先开好的清单,在市区及郊县全面开花。在册的毒枭毒贩大多落网,一时间,这些丑类被打得晕头转向,谁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一股脑便被公安收到看守所里。
张庆元到了晚上8点半左右才感觉到风头不对。
接货人给他报了平安但后来没了消息。这时他还没多想什么。吃过晚饭,他的几个朋友把电话打到他的手机上,说:不知道哪儿刮来的风,南海市正在进行大搜捕。他这才给负责接货的老史打电话,得到的回答是: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又给王宫饭店打电话。房间里没有人接——他觉得形势不妙,但还没把局面估计得这么严重。他开车过来——此前他很少光顾王宫饭店,但他没有上楼。张庆元虽然是个农民,但经营毒品多年,养就了他狡猾的性格。他假作要开房间,在总台打听房间价码,打折幅度,然后问:“我听说,市里不少宾馆都在抓人,你们这儿不会出现这种事吧?”总台服务员说:“我们这里不会。”张庆元说:“怎么不会,今天晚上,不刚刚抓走几个人吗?”服务员说:“今天这是特殊情况,我们饭店这么多年,就今天特殊。”张庆元不再问,转身就走了出去。
他刚刚离开,留守的张科长下来,向总台服务员了解情况时发现这条线索。再要派人去追已经晚了。他跟大毒枭张庆元失之交臂。但大堂监测电视的录影带里留下了张庆元的形象。
此时的张庆元已预感到出了事,再打老史的电话是危险的。他把电话打到南星。他毕竟在南星有着不少朋友,询问了仓库的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