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1
郝诚的毒品生意其实一天也没有停止过。他的家,就是一个毒窝子,是毒品犯罪的司令部。他的所有机密,都藏匿在他神秘的电脑房里。这里储存着他数百名马仔的名单、资料和联络电话。
郝诚手下,养着七八个大马仔,深入到境内的小马仔不计其数,彼此之间都是单线联系。
他的院落里有一间大房间,叫KI3房间,对内是司令部,对外,他管那地方叫赌房。闲暇时那里也的确开赌。房间的功能是多重的,郝诚需要直接布置任务,它就是司令部;平时,这里又是个训练营。由大马仔对小马仔进行培训,进行基础训练,其中便包括专配手机的使用方法。KI3房间连通一个地下健身房,和模拟射击室,那也是他练兵的地方。
好雄手下的马仔分工很细,有的专门负责联络;有的专门负责运输;有的专门负责买票、安排住宿;有的被派到中国境内长期居住,并找好掩护的职业,监护运毒车是否安全;还有的专门探听各种信息,包括警方重要人员的行踪,也包括不同的城镇都有那些旅馆饭店,在什么位置。郝诚在毒品走私上颇花脑筋,他管这叫系统工程。他的系统工程也整个储存在他的电脑里。
郝诚在中国境内有几十部汽车,各种型号、各种档次都有,新旧程度各异。这些汽车平时就在S省境内开来开去。一旦郝诚要运货,或者有什么风吹草动,这些车辆立刻就会启动起来,按照郝诚的指令执行各种不同的任务。
郝诚还以各种名义租下若干仓库,这些仓库像驿站一样分布在他的运毒路线上。租仓库需经他的大马仔进行实地考察,但都不作长期打算,一般用过一次两次就退掉。
郝诚在人员使用上也颇下工夫,重要人员他都要亲自考察,亲自培养。他的选人标准独特,首先对方要诚实,基本品格要好;第二看他是否受过穷;第三才看他是否机灵。他认为使用小弟——最重要的一条是忠诚;而过过穷日子的人,给他些恩惠他就会感动得受不了,甘心情愿为你卖命。此外还有若干辅助条件,第一条就是不能吸毒,凡沾染毒品的他一律辞退,永不录用。他要求手下不能喝酒,但可以耍钱。他手下基本上是清一色的光棍汉,结婚的人他不再用。他有着很好的理由:做这个生意随时都可能掉脑袋,你光棍一人,死了无憾,结婚成家再有了孩子,你再出事情等于伤害无辜。再有,他用人除了少数大马仔,轮换很快。一般做过几件事情就发上一笔钱把他们打发掉。他不长期用人,特别是直接接触毒品交易毒品运输的人。就像租赁的仓库一样,有的甚至只使用一次两次就换掉。这些外围的马仔是见不到郝诚的,甚至不知道郝诚是谁,他们听从大马仔的安排,做完事拿到收入就遣散。因此,这一批批的人知道的事情都很少。
郝诚在小弟身上花钱手大,小弟有难处,他张手几万甚至十几万并不新鲜。
他手下有个大马仔叫东巴,四川人,他在老家处了一个女友,到了境外又爱上另一个女人。郝诚说:“你这样不行,在女人的事情上不能脚踩两只船。”东巴选定了境外的女子,郝诚一次给了他20万,要他把老家的事情了断好。结婚又给他20万,一是祝贺他的新婚,二是和东巴约定,从此只当朋友,不做生意。
郝诚控制下属也有办法。有个袁小弟家境贫寒,因押送毒品成功,郝诚奖励他十万元。袁小弟从未见过这么多钱,十分高兴。郝诚便带他去了赌场。袁小弟怕输,不敢赌。郝诚说:“玩赌博很简单,你不会,我替你赌一把。”结果一把把10万元全押上去,一次就输光了。袁小弟十分沮丧,他只热乎了半天,半天都不到。钱有过,又没了。可跟着老板又不能抱怨。郝诚也不说什么。回到家,他写了个条子,说:“你去,找会计领20万,我还你的。”袁小弟扑通就给他跪下了。
郝诚用人,不求一律,用他的话说,城市里来的,我让他做城市的事;山里人能吃苦,让他们跑山背货;机灵的打关系;不怕死的搞运输、押运;当过兵的作保镖。
他的庞大的系统,就是这样,以郝诚为中心建立了起来。
在郝诚做过的所有生意中,他折过货,被人追杀过,但对他刺激最深的是东巴的死。
东巴是他在结婚后依然留用的唯一一个大马仔。因东巴实在不愿离开他,他也有点舍不得东巴的忠诚。
那是在两年前,东巴押着一辆运载毒品的吉普车经过德扬。吉普车在境外改造过,车的自然空间包括油箱都被巧妙地装入了海洛因。按说一般情况下郝诚是不派大马仔出来的,这次特殊。一是郝诚始终想开通绕四川、贵州到G省的新路线,二是顺便让东巴回四川老家看看,第三也是考虑东巴采用这种方法运毒从未失过手。
可是这次,该着东巴走背运——他恰好碰上了老辣的雷建刚。
当时东巴的吉普车停在德扬市的马路边上,他和司机在旁边的小馆里吃午饭。雷建刚的警车便开了过来,停在他的汽车旁边。从小馆里能看到街上的情形,东巴的司机就有些慌。东巴看了看说:“别理他,出不了事。”
外边雷建刚已经下车,围着那辆吉普车前后看看,大声问:“谁的汽车?”
东巴剔着牙走出来,说:“我的,怎么了,挡您的道了?”
雷建刚看看他,又看看跟在他身后的司机,问:“你这是哪儿的车?”东巴说:“我们公司的车。”雷建刚问:“你们什么公司?”东巴就说了曼阿一家公司的名字。雷建刚又问:“你们去什么地方?”东巴说:“去四川。”“去干什么?”“办点事,连拉点酒回来。”这些,都是东巴早就编好的,说起来毫不打锛。
雷建刚都问完了,才说:“你们两个,跟我走一趟吧。”
“怎,怎么呢?”司机问。
“你这车改造过。”
“没有啊?”东巴立刻否认。
“嘿嘿,”雷建刚笑笑,说:“你别跟我抬杠,这车原来是蓝色的,现在喷成了绿色。”他踢踢轮胎,继续说,:“这车后桥也不对,油箱焊接过。我说,油箱是装汽油的,你焊接它干什么啊?”
东巴和司机都不说话。
警车上的李国武,赵明下来,两人原来没太以为然,见雷队长说到这分子上,这车是非查不可了。
雷建刚这时才得意地说:“告诉你吧,我脑子好,你们这辆车,我见过!”
东巴已明白事情败露,先做呆傻之状,突然转身就跑。
李国武、赵明早有准备,一下就把他按住了。
吉普车被押到汽车修理厂,雷建刚亲自指挥,他还没先检查油箱,从侧门开始,一下就查出毒品来。
外行查车体,其实很难查。可像雷建刚、李国武他们这样的缉毒警,天天干的就是这一行。各种不同类型的吉普车、轿车、载重车,车体上哪儿有多大的自然空间,有没有改装后新增的空间,一上来就能找准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