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没有握手,陈海帆只做出个请出去的动作,然后携薛晴晴一起送他,他故意把臂膀递给薛晴晴,让她轻挽着。
这是大冯绝对没想到的。他觉得挺顺利,似乎已打动了对方,中午很可能陈先生会留他吃饭。吃不吃那是他的事,客气一下再告辞,应该由他来做主。即便没有留饭的意思,薛晴晴也应该跟他一道走,那样,薛晴晴从中能有自己一个位置,他也有身份感。谁知这个假美国佬一点礼貌都不讲,就这么硬邦邦地把他给撅了出来,连句客气话都没有。大冯一下就怀疑了他所谓投资的真实性。
薛晴晴肯定是晕乎了,她还没见过吹嘘得这样玄乎的大款。她给骗蒙了,不知道自己是谁。看她那样子,和她的陈老师肩并肩的,像小情人那样把手插在老师的臂腕里,还向他招手拜拜呢。
出来大冯灰溜溜,有一种浓重的失落感,为了面子,为了他的努力被践踏,也为了那个女人,心底竟升腾起一股强烈的妒意。
他没有打车,不需要的时候他还是很注意节俭的。随便走走,自己平息着自己的愤怒,心想这类谈判开始时都是这样的,互相充满着戒备和敌意。他无所谓,他应该无所谓。干他这行不应该这样感情用事,他的脸皮应该厚如城墙,他的心应该是铁硬的。他得修炼,他妈的他必须修炼。等着吧,还有机会,谁能走到最后,谁是胜利者,那还远着呢。
他有点饿,腹里饥肠辘辘的。早上没吃饭,人家一招呼他就过来了,像个跑腿的瘪三。看看时间已经过了12点,他还空着肚子。就近找了个小馆,钻进去胡乱点了些什么,要一瓶慕尼黑牌啤酒,意外地就遇到了蓝小姐。
蓝小姐叫蓝梦华,不知怎的大家就都叫她蓝鲸。她从一角的厢式座位里站立起来,朝他招手。
大冯走过去。
那边有几位蓝鲸的朋友,都是男士,大家互相点点头。蓝鲸说,怎么一个人?过来一起吃吧。
大冯说,不用,我办点事,随便垫垫,这就得走。
蓝鲸就说,客气什么,又不用你掏钱。
大冯笑了,说,不是那意思,我请客也没关系。真的有事,对不起了。他又朝大伙点头,那几位倒全无恶意。
大冯退回来,这面子蓝小姐给他摆在了那儿,他叫过服务员,为那边的桌子加了两个莱,外加几瓶啤酒。
那边的几位就站起,遥遥地朝他举举杯子,表示了谢意。
独自吃饭,他再次想到梅欣。
说不好这是不是命运的一种安排。他善于制定规划,善于在种种的可利用因素中找到自己的利益,要不然他也不可能维持到今天。冥冥中他已感觉到有什么大戏要上演了。这戏肯定热闹。忍不住要给梅欣打电话,想了想又压下,自己擂自己,干吗啊这么沉不住气?
吃过饭就近找个电话亭,心情极不平衡地先呼薛晴晴。不一会薛晴晴把电话打过来。大冯压低声音说,你不用多讲,你只说是,或者不是。我问你,你们是不是在凯悦饭店?薛晴晴说,是啊。大冯又问,你在他的房间?那边就笑,看来说话还算方便,说,大冯你有病啊你,我去他房间干什么?大冯说,别忘了你的身份,喂——你看着有戏吗?薛晴晴说,那当然了。大冯就说,不用再说别的了,你跟陈先生分手后给我打个传呼,我们研究研究下一步的干法。那边含混地嗯一声,挂了。
其实没必要。大冯也知道没必要。一切不过是为了证实一下她在没在凯悦,可这有个屁用?这等于自己再给自己一个嘴巴。
大冯拨通了梅欣的手机电话。话筒里的声音嗡嗡嗡的,那边梅欣沙沙地说,我正在路上,听不清楚,等我回到市里再跟你联系。
梅欣正从开发区的路上向回返。去开发区使她感到兴奋。出国前那地方还是一片荒芜。说荒芜不大确切,但多数的楼房建筑,还处于图纸状态。现在开发区已俨然一个新兴城市的模样了,繁华得叫人羡慕。那时地皮什么价?现在已三倍五倍地向上翻涨。当然,那时梅欣满脑子都是出国,根本就没想过要做房地产生意。
公司总是要注册的,不注册什么都无法进行。
在开发区与管委会官员进行了咨询,注册手续并不烦琐,重要的是资金。官员告诉她,境内注册房地产公司,注册资金至少要达到五百万,境外或中外合资的房地产公司,注册资金至少要在二百万美金以上。这对她的确有一些难度。来开发区之前,她曾向大冯咨询过,大冯当初注册时,五十万元就可以注册个公司。政策是新近调整的。
梅欣咨询时,两人还在“实投”还是“虚投”上绕圈子,梅欣也知道他是想打探底细。大冯说,反正是注册资金越多越好,那越证明你有实力,能拿到资质。
大冯也有着一个房地产公司,注册资金两百万元,而实际上他拥有的资本仅仅三十万元。即便这三十万元恐怕也是个虚数。这是大冯在一次喝酒时,为了显耀自己的能力,亲口对她讲的。
大冯的意思是,无须非要按照实际的投人去注册公司,特别是房地产公司,可以打一个虚量,而且应尽可能多地去打这个虚量。要不然,大家都玩虚的就你玩实的,你什么都没干就先吃一大亏。
大冯说得也有道理。
现在不是打不打虚量的问题,而是注册一家五百万元的公司,她眼下就存在着资金困难。
在开发区管委会,意外地遇到了老同学张军。他现在是管委会公共关系部的副部长。
张军还像从前一样热情。有他相助梅欣在开发区的考察工作进行得很顺利。中午张军请梅欣吃顿便饭,在管委会对面的一家“大坂”餐厅。名字是日本名,里边经营的却是中国菜。两人随便喝了点儿啤酒。梅欣说,我这边有事老同学可得多照顾。张军说,照顾谈不上,你来投资,就是我们的上帝,为上帝服务是我们应尽的责任。梅欣打他一下说,你少耍官腔,这哪像老同学了?张军说,我是事先打个招呼,到时候你有事情我办不了,你也别埋怨我。梅欣笑了,说,埋怨大概还是要埋怨的,怕是埋怨之后也起不了什么作用。张军说,这话算说到家了,要不是老同学呢,点到就能明白。
不管怎么说见到张军总是件叫人高兴的事。在开发区里也算是有个根了。熟人打交道怎么也比跟刘秘书那样的人打交道来得痛快。
回来路上梅欣想,公司在开发区注册这事可以定下来了,注册资金再想办法。到不了位的先筹集一下,再看看大冯的那些损招还灵不灵。现在是不虚也得虚起来,不见得事情就不能办。当然这样也有个好处,就是不过早暴露实力。在公司注册的同时,她可以与刘秘书进行下一步的谈判,争取少交点定金,用较为有利的条件,把第一块地皮压住。
这时大冯打来电话,没说清什么事就撂了。
于是,坐着车,就又捋了一遍与大冯的关系。
凭心说,她是极不愿意与大冯搅到一起的。这不仅由于他们的离婚造成过双方的创伤,还基于她对大冯为人的深刻了解。可是——大冯毕竟在这座城市搞房地产搞了几年。最早也是与人合作,那个合伙人叫老泰。后来两人关系闹僵,大冯才自己挑户单干的。大冯闹离婚和与老泰分手在前后脚,那时大冯牛气,开着辆桑塔那出出进进,打离婚都没怎么露面,一切委托一个叫郝城的律师代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