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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第1页）

第十七章

夏玉婷出院的时候，并没搞得兴师动众。许志谦去了，没叫王院长，却带上了林珊。

夏书记显然又恢复了活力，讲话有了精神，嗓门很大，脸上这些天也颐养得红润润的，看上去不像个心脏病人。

学院的汽车送她回家。

路上许志谦说，你刚刚出院就休息一下吧，别忙着上班。再说，这一段系里没什么事儿，除了要参加下周院里举办的运动会也没别的大活动。夏书记却说，我哪能躺得住啊，咱们系的社会联谊活动始终就没搞起来，我再不上班，咱们系又落后了。

林珊也在车上，她觉得夏玉婷是不能不工作的，她不工作非憋坏了不可。

夏玉婷在后边坐着，问并排的林珊，这一段怎么样，教学还顺利吧？

林珊说，还可以。

前边的许志谦说，林老师的课很受同学们的欢迎，她讲得活，能讲出许多中外对比的例子。

哦，夏玉婷说，哪天，我去听听你的课。

车上无聊，夏玉婷就又说，跟林珊坐在一起，连我自己都觉得年轻了。林珊没听出夏玉婷是赞扬还是批评，看看自己的着装，也没什么特别，就说，我现在接受了你最初的意见，上课是不能穿得太讲究的。夏玉婷说，得体还要得体，只要不搞成服装展览就好。

下车时她和林珊捏捏手，表现出很亲昵的样子。以至于林珊想，夏玉婷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可她与那个陈大丰的关系，学院里不会有人知道啊？

夏玉婷出院第二天到系里报的到，下午就通知林珊她周四要听她的课。

林珊没想到夏玉婷来听课时会搞得那样大轰大嗡。王院长来了，学院的教导处处长副处长都来了，本系外系的老师还来了一大群。

林珊有些紧张，本来她讲课是交流式的，她不喜欢填鸭式的教学方法，她认为大学生与中小学的不同首先在于她的学生都应该有独立思考的自由，教学传授知识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锻炼他们的思考能力。可现在不同了，现在下边坐了那么多的领导和同事，她再用那种平等的教学方法总给人一种“做”的感觉。下边的学生也不自然。

这堂课讲得不大好，她本堂课的主题是讲“行为与文化环境的关系”，其中涉及到“角色认知”这个概念。比方，同样一个人，你在父亲面前是儿子，在儿子面前却是父亲。你的语言方式，行为方式，包括思维形态都会发生很大改变，而这种变化，作为行为的主体，却在毫不费力中瞬间就完成了。这就是“角色认知”的心理过程。再比方，中国人与外国人，学生与社会人，上级和下级，都有着类似的规律。这说明环境对行为主体有着直接的巨大的影响。你必须这样，你不这样，就要出笑话。

她举了不少例证，甚至说到日本的大相扑和泰国的人妖，她也试图与同学进行演绎，可许多应该让人会心发笑的地方，谁也没笑。整个课堂上都死气沉沉的。

教学的效果很快就反馈过来。

有人说，林珊的教学，是唯心主义的。

还有人说，怎么可以在课堂上讲“变性”和“人妖”呢？下面坐着的都是青年男女，这会给他们什么影响？

林珊感到特别别扭。

由这次听课，引来对她的教学质量和进度进行了一次全面考核。并不是对每一位教师，对每一个学科都这样做。系里——据说还有院里，给她加了“小灶”。

结论十分骇人，上下普遍认为她的授课严重脱离大纲，她的课程竟被暂停下来。

这是林珊绝对没想到的。

林珊找到系主任许志谦，许主任说，这是系里院里的一致决定。

为什么呢？林珊问。

这怎么说呢，下边对你的授课方式和讲授的内容都有不同看法。至少，你加入的东西太多了，离大纲又太远。这样不能保证学生们在规定的学时内，学到应该掌握的东西。再有，你讲的一些大纲之外的内容，也应该做一次筛选和整理，以减少其中的随意性。当然，停课是暂时的，整顿审核后，你还可以继续讲授。

林珊问，是不是我讲的一些内容是反动的？

没有这个意思，系里不这样认为，院里也没有这样的说法。

林珊说，那是什么原因？我违背了原则吗？我也没违背大纲啊？我采用的例子，都是围绕着大纲遴选的，如果哪一个相悖，许主任你可以指出来。

许志谦说，林珊，你别跟我斗气好不好？停课又不是我决定的，也不是系里一方的决定，院里的外系的都来人听过你的课了，大家的感觉都相近，这怎么说？难道大家都错了，就你一个人正确？

林珊说，正确不正确，总要有个标准。

许志谦说，大纲就是标准，而且是唯一的标准。

林珊说，那样——我就没有错误，你们也没权利停我的课。要不然，许主任，我将到高教委去反映。

许志谦苦笑，停了一下说，林珊老师一些情况我不好跟你都讲，那天观摩听课就有高教委的人，这次停课也有高教委的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