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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第1页）

第八章

夏玉婷忽然晕倒，林珊、卢晓苇他们不得不跑过来，帮助陈大丰一起把夏玉婷送进了医院。

在这种情形下，林珊是无法计较夏玉婷的，卢晓苇不得不耽搁了一段工作，另外的一男一女也不好告辞，陪着他们一直等到救护车赶到，帮助把夏玉婷抬上车。

林珊、卢晓苇和陈大丰一起守着夏玉婷。陈大丰去办理住院手续，他对目前医院的那些繁文缛节几乎一无所知，手上的人民币不够用，而医院又拒收美金。押金不足，医院不给夏玉婷使用贵重药物，陈大丰急得几乎骂娘。

救人是第一位要紧的事情，林珊要晓苇立刻打出租车回家取款，她在电话亭给王院长家打通了电话。

事情再隐瞒已经不可能了，不久王院长、学院医务处刘医生，系主任许志谦都赶过来。这场合陈大丰无法回避，他与王院长、许主任握了握手。大家过去就认识，只是没想到，会在这样的场合见面。

陈大丰说，这次来得突然，夏玉婷女士太激动了。

夏玉婷已被送进抢救室，大家都在外边守候，王院长询问几句陈大丰的近况，陈大丰简单地应付着。许志谦却显得有些窘迫，他始终没多说话。

学院已经来人，卢晓苇先撤了，因他机关还有事情。

林珊留下来，她现在是唯一的女同事，留下看护夏玉婷方便些。

夏玉婷确诊为急性心肌梗塞，医生已经给她戴上氧气面罩，身边吊着输液吊瓶，注射了镇定剂杜冷丁。夏玉婷身上挂满电线，连接着心脏监护仪。

主任医生走出来，问王院长，哪位是病人家属？王院长便看看陈大丰。陈大丰点点头说，我是。医生说，现在医院有一种进口新药，是注射剂，对溶解血栓有特别的功效，不过这种药很昂贵，打一支将近一万元人民币，不知你们是否同意使用。

陈大丰又望王院长一眼，他的概念这样的事要征询单位的意见，但他立刻说，要用的，无论什么药，只要能把她的生命抢救过来，都要采用。费用，我这里不成问题。他又看了看王院长。

这样的事王院长因无权表态，他只能含混地点点头。

许志谦还是显得不自在。他的脸色始终苍白，因激动嘴唇有些泛青。说不好是因夏玉婷的病，还是因他见到了陈大丰。林珊这一次相信了晓苇的话，揣想许老师的内心感受，一定是极复杂的。

她故意低着头，不敢看许志谦那窘迫的样子。越不想看眼神偏偏溜过去，又恰好与许志谦的目光碰到了一起。一时间她自己先慌乱起来，目光逃避似的跳开，下意识地看看别人的反应。这时她猛地发现，陈大丰正用一种明亮的目光，注视着她。

本来，卢晓苇在玫瑰园请客是为了林珊。被请的女孩就是小红，那个男青年是小红的男友。

这是晓苇刻意安排的，为了消除林珊怀疑。

他的潜台词是——你看我与小红挺正常的吧？小红有男朋友，而且，我不仅是小红的朋友，也是小红男朋友的朋友。

这样，一切也就都解释开了。

小红叫孙学红，是日报政教部的青年记者，负责新闻版，专门跟政府部门打交道。她与卢晓苇有着地道的工作关系。

孙学红毕业于上海复旦大学，实习阶段她自己联系了本市的日报社。孙学红很能干，一个月里连续发了四十多篇报道。那时，卢晓苇就帮过她。因为成绩卓著，孙学红被直接分配到报社工作——到现在已经整整四个年头了。

小红今年二十八岁，与她的男友登了记，但还没举行结婚仪式。

她的男友叫柳亚斌，是本市建筑科学研究所的技术员，也是大学毕业，现在在搞“混凝土外加剂”的研究工作。他与卢晓苇也早有来往，因晓苇在市政府工作也常涉及到建筑方面的技术话题，他又喜欢在这方面较真儿。最初在一次汇报会上两人切磋过一回，后来因孙学红的关系两人熟悉了，不断在“混凝土缩水率”、“塌落度损耗”、“混凝土减水剂类型”这些纯专业概念上嚼舌根。

餐桌上，大家都以朋友相称，林珊跟孙学红谈得热闹。林珊多少有些故意，她很快发现这位有才华的女记者其实并不善于口才。漂亮是够漂亮，鹅蛋脸，通鼻梁，大眼睛忽闪忽闪的，头发浓黑。气质也不错，没显出更多的优越感。不过，她有小脾气，这主要反映在她对柳亚斌的态度上，多爱使用命令口吻。柳亚斌却厚道得多，他有书呆子气，反应不大敏锐。虽然大家谈话是平等的也是轻松的，但仍可看出孙学红对卢晓苇的佩服，这种佩服甚至延伸到柳亚斌的身上。

卢晓苇本意是借助这次见面解除林珊的怀疑，可他不懂，他这样做多少有些欲盖弥彰，这反而会加重她的怀疑。他要表明的可能是最简单最表面的东西——比方说，你看，我们没有上过床吧？你看，我们不可能有过于致密的关系；你看，大家不过是好朋友而已……其实，这种表达最愚蠢，这恰恰说明他在掩盖心灵上的东西，而那又是林珊所最重视的。

女人判断事务，多不愿听你灌输，而凭着她们自己的直觉。比方，大家坐在这里，每个人都有着自己不同的张力。林珊是敏锐的——她能感觉到，这女孩对卢晓苇充满着好感，而且，不是一般好感。卢晓苇也从内心喜欢她。漂亮，聪明，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素质不坏，又有学问底子……

林珊并不否认两人关系有工作上的那一面，但是另外的交往，背后的交往，灵魂上的交往，恐怕是早已进行过多次了。女孩甚至对卢晓苇的一些个人习惯都相当熟悉。林珊注意到一个细节，卢晓苇的牙齿不大好，在吃饭时总要使用牙签，孙学红下意识地把牙签筒备在了他面前——这难道还不说明问题吗？看上去两人的交往很理性，可理性的东西是可以化为情感的东西，而情感的又可以化作直接的行动。现代的人们，把“形而上”变为“形而下”那太容易了，今天的女孩毫不遮掩她们有多层次的追求，需要多元化的生活，或A或非A的思维形式，对现代的男女来说，已没有任何现实意义。

比方——四人坐在桌前，喝酒吃饭谈天，柳亚斌就形同虚设。那么，从另一角度看，她林珊是不是也形同虚设呢？

再推理就不好往下推了，非要推出个结论来大家都麻烦。事情本来也是朦胧的，那就让它继续朦胧下去吧。

晚上回到家，林珊嘲弄地对卢晓苇说，你啊，今天给我演了一出戏，可惜你演砸了。

卢晓苇说，你怎么这样看？我是诚心诚意地让你们认识一下，我并没想证明什么。

林珊说，你想证明，可惜没有成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