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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陈海帆回到国内已经不是新闻，不仅开发区报纸，日报也见到了消息。社会传媒则更是广为轰传，称有海外巨子投资本市，要建造一座五十层高的前所未有的摩天大厦。两下里的说法虽然不能完全弥合，但听上去像是同一码事儿。

夏玉婷在报纸上看到过有关陈海帆的消息，开始她并没有理会，她不可能把这个投资商陈海帆，与当年那个中学教员陈大丰联系起来，虽然两边都姓陈，都是美籍华人，可即便是姓陈的美籍华人那也多着呢。两下里也相差太远，就说陈大丰去美国这些年发了财，也不会发得那么富有。然而，开发区的《开发周报》与他们教育大学的文科系有赠阅关系，只是报纸来得晚一些。夏玉婷在《开发周报》上看到陈海帆与开发区官员握手的照片，才恍然大悟，明白了陈海帆与陈大丰原本就是一个人。

这件事对夏玉婷的冲击又是不小，虽然她没有再次犯病住院，也在自己的办公室里汗淋淋地喘息了好长时间。

夏玉婷把林珊叫到了她的办公室，把那份《开发周报》朝她眼前一放，先不说话。

林珊明知故问地说，怎么了？

他回国了？夏玉婷说。

林珊这才拿起报纸看看，又放下，说，那就是回国吧。

夏玉婷问，他回国你真的不知道消息吗？

林珊反问，这跟你有什么关系？

两人的口吻马上对立起来，前些日子那些假意的缓和立刻土崩瓦解。

夏玉婷说，是啊，他跟我是没关系了，可他跟你有关系。林老师，你可很会见缝插针啊？

林珊因梅欣的事，心里别扭，她一反常态地厉声说，夏书记，你要是这样讲话，你可要负责任！

我说得不对吗？我告诉你林老师，别看我们离婚那么多年了，我还是很了解我的前夫的为人的，我也了解你。

林珊说，夏书记，中国有个成语叫捕风捉影，论语里孔子还有句话叫作己所不欲，勿施于人，这不应该是党总支书记的思维形式吧？

说完，林珊一扭身走出来，把愤怒的夏玉婷抛在了身后。

林珊其实也是个受不得闲气的人，心里一委屈，就滋生逆反心理。上一次，要不是卢晓苇把孙学红招到家里来故意气她，她也不会买一束玫瑰花到机场去送陈海帆。这一回也同样，要不是夏玉婷那么不讲道理地当面侮辱她，她恐怕是不会主动给陈海帆打电话的。

陈海帆接到林珊的电话喜出望外，说，我现在的确是很忙，可无论多忙，我也能腾出时间来陪你吃饭。

那好吧陈先生，你能不能派你的车接我一下？

那当然，这不用说，我肯定会遵命的。

中午11点45分，这也是学院学生刚刚下课，教师和同学准备上食堂吃午饭的最热闹的时刻，一辆黑色凯迪拉克轿车驶进学院大门。大家眼睁睁地看着林珊老师穿一件紧身的皮衣，拿着一只黑色的手包，钻进凯迪拉克轿车，扬长而去。

这个最简单的过程被众多的嘴接连不断地描述着，惊叹的，景慕的，妒忌的，嘲讽的，凡此种种，像一股股浪潮打过去。很快，大多数的老师和同学都知道学院里来了辆凯迪拉克轿车，接走了社会学系的林老师。

夏玉婷当时正跟几位同事一起朝学院的教工食堂走，边走边大声说话，听到这个议论她咯噔站住。她并没看见那个场景，她不用看见也能知道，一辆凯迪拉克把林珊拉走，那意味着什么。

夏玉婷是不屑于用低级语言骂人的，可这时也忍不住从牙缝里挤出一连串的冷涩的字眼来，这个**，狐狸精，婊子！

与夏玉婷就餐的简陋的教工食堂相比，林珊与陈海帆吃午饭的地方实在是太奢华了。这是凯悦饭店最高级的餐厅，专门提供大餐宴会用的，周围的装潢看上去就跟白金汉宫一般，金碧辉煌，光华耀眼。他们在一处包厢式的跨间里进餐，包厢的一面是敞开着的，可以边吃饭，边欣赏外边小舞台上的轻歌曼舞。而这时，夏玉婷正坐在老师们的折叠桌前啃馒头。

这边的情景，林珊是能想到的；那边的情景，夏玉婷再猜测也猜不出那边究竟是个什么样子，因为她太没机会去接触那些会使她眼花缭乱的上流消费了。

愤懑是夏玉婷现在的主要心理特征，她几乎没吃多少东西，就离开了餐桌，一个人到操场上去散步。她一圈圈地慢慢走着，脚步越走越慢，后来她不得不站住，以极缓慢的动作，半跪下来，用一只手撑住腹部——因为她一阵阵地越来越感到胃痛。

林珊却是愉快的，她相信自己的恶作剧已经成功。这也是一种直截了当的报复，而她现在施行这种报复驾轻就熟易如反掌。

陈海帆不时地跟她说着风趣的话，向她描述开发区的官员，描述那次宴会，描述新结交的一些朋友。

喂，你那位女友怎么样了，生意还好吗？陈海帆问。

你说梅欣啊？林珊想说她上当受骗的那件事，话到嘴边又记起梅欣的嘱托，停顿一下说，挺好的吧。

你怎么吞吞吐吐的？陈海帆立刻觉察了。

没有啊，是你这甲鱼汤……烫了一下。她立即笑笑。

他们没喝多少酒，这是中午，下午陈海帆还有一堆事情要做。而且，他与林珊谈天兴致也不在酒上，而是为了营造一种氛围寻找一种感觉。当然这当中包含着男人女人的感觉，那都贮存在眼神里，言语上，贮存在幻境般的意念中。

在这里吃饭有没有做皇帝的感觉？

没有，我一个女人，做什么皇帝？

皇帝我做啊，你可以做皇后。

你看你，说着说着就跑题儿，我们聊聊天多高雅，干吗非要往世俗的模子里套，那会失掉很多不同层面的东西的，你不觉得可惜吗？

可我们总得有个主旋律啊？

主旋律就是谈天，谈我们爱说的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