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和人说说话。
凌御川不是话唠,也没觉得孤独,在表姑家里的时候,面对大人的责骂和表弟的挑衅,他很擅长沉默。
送菜小哥每次来的时候都跟他聊会儿天,他的身上金光萦绕,应该阳气很重,但待上十分钟也会承受不住。
他问凌御川许多问题,凌御川都没有回答,他也能自顾自地说下去,给凌御川讲各种各样的八卦和新闻,满足凌御川想和人说话的需求。
但凌御川还是觉得空虚,他甚至怀疑祝星乔在对他进行某种观察实验,在别墅里装满监控,观察着他的一举一动,探究多长时间的冷淡会逼疯一个青少年,而这个送菜小哥是他准备的变量。
平心而论,这里的生活很好,每天都有饱饭吃,没有人打骂他,除了那些鬼影外,完全满足凌御川想要一个人平静生活的愿望。
但是心脏就像是缺了一角,温暖的床和可口的饭菜都无法填平。
这种怪异的感觉终于在又一次见到祝星乔的时候得到了缓解,凌晨一点,祝星乔从楼下拎了一箱矿泉水回房间,没有注意到楼道另一头蹲坐在门口的凌御川。
凌御川没有半夜蹲楼道的爱好,他只是听到了祝星乔的房门开了,想看看他是不是要出门。
祝星乔穿着宽大的睡衣,游魂一样飘到楼下,和底下的鬼影打趣几句,提着水上楼,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凌御川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出来却不敢开口说话,只能默默蹲下,把自己埋在阴影里,目送他回到房间。
听到房门落锁的声音,凌御川才感到后悔,他应该叫住祝星乔的,不管说些什么,总应该先叫住他。
他其实是想跟祝星乔说说话。
他想知道祝星乔为什么花重金带他回来,又打算把他送去哪里。
祝星乔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如果他真的有价值,为什么祝星乔会对他不闻不问?
对,他最想问的,是为什么祝星乔对他不闻不问。
那天起凌御川开发了一个新技能,蹲楼道。
睡不着的时候,觉得无聊难受的时候,他就会出门蹲在二楼楼道的尽头,远远地望着祝星乔的房间,想要去敲响祝星乔的房门,去和他对话,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祝星乔没把他卖去实验室他就该感恩戴德了,怎么还能怪别人不理他呢?
凌御川对自己矛盾的想法感到无语,唯一缓解心情的方法,都是蹲楼道。
又是凌晨,凌御川睡不着,在楼道里蹲了半天,实在无聊,就起来擦二楼的窗台,他没开灯,在月光下一个劲儿地擦那块大理石窗台,直至能够反射出月光。
“咔哒——”
门锁声响起,在寂静的夜里,突兀的惊人,凌御川心脏猛颤,下意识地蹲下去,把自已藏在窗台下的阴影中。
随之而来的是祝星乔的声音,凌御川很久没听他说话了,再听竟然觉得有几分陌生。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
他的声音很客气,不知道对方是谁,但凌御川觉得肯定不是方正池。
“方正池?我也很久没他的消息了,是不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不,他没有找我。”
脚步声在靠近,凌御川努力蜷缩自己的身子,后背几乎和墙壁融为一体。
“行吧,我明天问问他。有空,那我明天去吧,好的,嗯,那个——”
声音越来越近,几乎已经到了凌御川头顶,凌御川闻到了一股橘子的香气,祝星乔的声音突然停顿,这都预示着一个令人难堪的事实。
凌御川抬起头,羞愧地对上了祝星乔的视线,他试图把用来打扫的抹布藏在身后,但是后背和墙壁贴得太紧,无缝可塞。
“没事,明天我会去的,好,再见。”
祝星乔弯下腰,眼里满是疑惑,他搞不清现在的状况,只是伸手抓住了凌御川瘦弱的胳膊,“你怎么在这儿?”
凌御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连脚趾都在用力蜷缩,想把自己缩小后从门缝钻回房间。
该怎么说呢?说他觉醒了蹲楼道的癖好,现在又在听墙角?
凌御川的窘迫都写在脸上,热度从脖子根爬上来,瞬间占据脸颊,慌乱的气息混着空气中的橘子香气,凌御川屏住呼吸,恨不得把自己憋死。
祝星乔把他拉起来,语气中多了几分疑惑,“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
他们?
凌御川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摆手摇头,“不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