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知道自己坐到这个地方是要干些什么,明明营中还有那么多事情等着他拿主意做决定,他实在不应该把时间浪费在这里。
他或许只是想在不被打扰的环境下安安静静地想些事情。
但等真正静下来,他的头脑却也跟着变成空白,无事可想,亦无事可做。
于是就那么枯守着面前一隅,独自一人从天亮待到天黑,仿佛是想把自己也变成这里的一部分,不去管人世复杂,只陪着这青石枯草一直到时间尽头。
戚长缨身上还穿着孝服,粗麻的材质非常单薄,夜风一吹,寒意便能将人浸透。
他却像是完全感觉不到冷,又或许是他正被比这还沉重百倍的东西占据着感官,温度便变成了此刻最不值一提之事。
戚长缨觉得,自己好像缺了点什么,但具体是什么,他自己也说不上来。
他缓缓蜷起手指,抬眸望向天空。
今夜天空难得晴朗,圆圆的月亮挂在天上,格外大也格外亮。
月光温温柔柔地倾洒下来,将荒原也镀上淡淡一层光。
戚长缨微微叹了口气。
他垂眼想避开那轮月亮,可下一瞬,眸底却猝不及防映进了另外一道光。
他微微一愣,凝眸看去。
便见那是一粒粒如萤火虫一般渺小微弱的光点,它们不知何时诞生于夜色,正安安静静地漂浮在他身边。
戚长缨知道,西北这样的荒凉苦寒地不会有萤火虫出现。
那这些汇聚在他身边的光点……是什么?
在他短暂出神的时间里,周遭的白色光点越来越多,像是天上的星星于人间降落。
它们哪儿也不去,就围着戚长缨静静飘着,似乎也觉得他独自坐在漫长黑夜里太孤单寂寞,所以特意来到他身边,陪伴他一小会儿。
不知为何,戚长缨能从它们身上感到一种莫名的亲切。
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戚长缨有些出神地望着那些光,一时却还不太敢认。
没有希望就不会失望,没有得到就不会失去,他怕这一切不是他想的那样,他怕自己什么也抓不住,他怕倒头来还是一个梦、一场空。
但是……
有光点轻轻落上戚长缨的脸颊,其实他什么也没感觉到,因为它没有触感也没有温度,但他就是觉得,那是一记轻柔的抚摸。
戚长缨的眼眶立刻泛上浅淡的酸涩。
母亲去得早,从有记忆开始,戚长缨就一直在父亲身边。
他如今会的所有都是父亲手把手教的,父亲带他习字,陪他练武。叔叔伯伯们说,父亲是举世无双的英雄,戚长缨自己也见过父亲头戴雉鸡翎风光凯旋的模样,好不威风。
他还记得,儿时的他最常做的便是拍着胸脯说,自己以后也要和父亲一样,要当个大英雄,守护天下苍生。
可英雄的孩子和未来的英雄都不是好当的,在戚长缨的记忆里,大多数时候,父亲待他都非常严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