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耳欲聋的钟声之中,溯离听到一道闷闷的碎裂声。
那一瞬间,溯离的灵魂仿佛也受了重击,五脏六腑如刀刮一般生疼,就好像发出碎裂声的是他自己。
碎了。
是钟碎了。
扶桑神钟是他的本命法器,如今钟身出现了裂痕,溯离自己也受到同等、甚至成倍的伤害。
他今日已经透支太多,身体早已到了极限,此刻终于承受不住,踉跄着跪倒在地,猛地吐出口血来。
“阿离……”
心神恍惚间,溯离突然听到钟声与耳鸣间,还夹杂了微弱的一声唤。
他微微睁大眼睛,下意识抬起脸。
便见面前的戚长缨不知何时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已失了往日的神采,灰暗的眸底除了火光就只有溯离。
“别争了,算了……”
戚长缨的声音极其微弱,可即便这样如蚊呐的唤声,也是他用尽了最后的、全部的力气,才能说出口。
“算了,阿离……不值得。”
“值得!”
溯离嘶哑着嗓音,抬手死死握住戚长缨身上的锁链:
“你给我用力活下去,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准死,戚长缨!我说值得就值得!!!”
“……”
戚长缨像是无声地叹了口气。
他闭了闭眼睛,有泪滴随之落下:
“好好……
“好好活着……”
最后一字的尾音未落,忽地被另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闷声打断了。
有温热的血溅上溯离的脸。
眼前一片血色,那赤红的温热一样流进溯离的眼中。
不知何处飞刺而来的尖锥从后刺进了戚长缨的喉咙,有血顺着长锥的尖角流淌下来、滴落在地,生生断送了戚长缨未落的尾音。
“……”
溯离张张口,却没能发出声音。
眼前一片模糊的血色,同样模糊的还有那个人的面容和身形。
他的手有些许颤抖,他下意识抬起手,指腹轻轻碰上了自己左眼,在眼下摸到一片湿润。
有什么东西在方才那一瞬悄悄解开了。
溯离半神之躯,对此事倒是能够隐隐感知到一点。
……是因果。
是戚长缨和他之间那份未解的因果。
九年前,戚长缨在他左眼中留下了一滴血。
而今,他的左眼再次被血色浸透,这份持续数年的因果终得解脱。
原来,一切兜兜转转,还真是……上天自有安排。
溯离低着头,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