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更啼血出自冥道先祖七月半之手,是冥道历史上最凶残狠绝的杀阵,没有之一。
“有关这阵法的手记被诸葛家家主藏在书阁最深最隐秘的位置,他们不想让人看,我偏要看,不仅看,我还要学明白,要把阵法全部骨架都拆开了嚼碎了咽进去,让这个所谓冥道第一家族彻底毁在我手里。
“而你,你以为你凭什么能被我留在身边?只不过因为你跟这阵法的联系最深,你等阶高,你是七阶赤邪,你有研究价值,也有利用价值,你的魂是骸骨法器最好的养料,把你炼尽喂给它们之后,它们每一把都能带上能比肩七阶赤邪的力量,足够让冥道换天改姓。
“我本来还想瞒着你骗骗你的,但谁想你能这么贱?
“都贱成这个样子了,你不如再贱一点,不是要帮我吗?去,你去找你自己的尸骨,然后把它们磨成刀,递给我,滚去死,献祭你这点可怜的魂,玩你的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我也不会忘了你的贡献,毕竟世界上这么贱的鬼再找不到第二个人,如果我能记得你,我说如果,到时候心情好了我还能给你修座墓,上面就写上下五千年第一圣人,大澧传奇活雷锋。你看怎么样?”
扶桑的肩膀微微起伏着,他难得有情绪这么激烈的时候,将恶劣本性在一心为他着想的人面前暴露无遗。
话说到这个程度上,就是狗也该滚了吧?
扶桑心里如此痛快地想着。
而戚长缨注视着他,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扶桑盼着他能滚,再别碍自己的事,也别再拿他没法接的话来堵他惹他生气。
但戚长缨没离开。
也没表现出任何一丝近似失望难过或恼怒的情绪。
他只在片刻后,垂眸很轻地笑了一声。
扶桑很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那是一个笑,没错。
再开口,这只鬼的语气依然像微风一样柔和:
“我知道了,扶桑。”
“?”扶桑刚发泄出去的鬼火“腾”一下又冒上了头:
“你耳朵聋?我说我……!”
话音戛然而止。
因为戚长缨握住了他的手。
扶桑一愣。
很快,赤邪另一只手也覆了上来,属于鬼魂微凉的体温包裹住他的手心和手背,给他带来了一点点凉意。
“我说过,是你唤醒了我,所以,你需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尽力去做,想要我的命也可以。我是死过一次的人,早就该从这世界上消失了,如今与我有关的人只有你一个,所以,只要能帮到你,再死一次也没关系。
“我不知道你和那个家族的纠葛,本没资格评论,我也知道你不爱听,但我还是想说,仇恨让人痛苦,但为了旁的人和事折磨你自己,不大值得。
“但如果你真的需要,如果这么做能让你高兴轻松一点……你要的东西我会尽力帮你找,如果哪天需要我的魂魄,你随时取用就是。”
其实,戚长缨真的觉得扶桑有点可爱。
面对旁人恶意的时候可以面不改色地回击,绝不让自己委屈内耗,被关心被在乎时却像是被滚水烫到,反应很大地要跟人划清界限,发现划不开,就气急败坏地说很多很过分的话,试图把人往远推。
但事实上戚长缨一点也不介意被扶桑利用。
他这一生不长,但真要计较起来,又实在不算短。可惜他这辈子在乎过的东西早就随着时光丢在了千年漫长的时光里,事到如今,物是人非,沧海桑田,他已无所求,唯一想做的,只是想让扶桑、这个在他完全陌生的千年后的时代唯一与他有关联的人,对自己稍微好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