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时今日的孟家,还没沦落到需要牺牲继承人的终身幸福来维持家族荣耀。
“四海会,你应该也有所耳闻的,那潭水太深太浑了……”孟云起的声音沙哑干涩,他闭了闭眼,仿佛在忍受巨大的痛苦,“你舅妈的死,就跟四海会有关。我不想他,不想他步他母亲的后尘。”
谢贺桉心头一震。
一开始,他也以为是舅舅婚外情,逼死了舅妈。
所以,孟程骁跟孟云起断绝父子关系这十年,他也没有踏入过孟家一步。
他必须是要跟孟程骁站在同一阵线上的。
直至到前一段时,孟程骁告诉他这事另是有隐情。
但舅妈程穗的真正死因,孟程骁并没有告诉他。
孟云起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灯光照亮了他鬓角刺眼的白霜,"你舅妈临终前的遗愿,就是让我好好照顾他。如果他出了事……百年之后在黄泉路上,我如何跟你舅妈交代?"
谢贺桉沉默了良久,心里也沉甸甸的。
他斟酌着开口,声音轻缓,“舅舅,当年您拼了命反对表哥当警察,不也是觉得这行太危险,天天跟三教九流、亡命之徒打交道,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过日子,随时可能……没命吗?”
他顿了顿,看着舅舅苍老的侧脸,"但人活着,总得有点自己想做的事,想保护的人。"
“谌晞……就是那个让他心甘情愿豁出性命也要护她周全的人啊。”谢贺桉加重了语气,“舅舅,如果您因为反对,做出什么伤害谌晞的事情,那不等于……是在要您儿子的命吗?”
“我不想让他受到伤害!这也有错吗?!”孟云起猛地回头,眼中布满血丝,像一头受伤又愤怒的雄狮。
“您没错!”谢贺桉立刻肯定道:“这是一个父亲对儿子最本能的担心和疼爱,天经地义,一点错都没有!”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深沉,“可是舅舅啊,不管是对是错,这条路,终究是孟程骁自己选的。他选了,就会一条道走到黑,一辈子……也绝不会后悔。”
他看着舅舅眼中剧烈挣扎的神色,最后轻声补了一句,“舅舅呀,他好不容易才愿意重新踏进孟家的门。如果您现在硬要把他往外推,那他可能,就真的,再也不回去了。”
“孟氏集团,那么大一个摊子……”谢贺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我现在也只是替您、替他暂时看着。这偌大的家业,终究是要他来扛的。”
孟云起没有再说话。
他布满皱纹的脸上,愤怒、痛苦、担忧、不甘……种种情绪剧烈地交织翻涌着。最终,所有的激烈都化为一声沉重的叹息,融进了他疲惫不堪的背影里。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无力地摆了摆手,仿佛一下子被抽干了所有精气神,沉默地朝着走廊尽头走去。
谢贺桉站在原地,望着孟云起那透着无尽落寞的背影,又回头看了眼紧闭的、隔绝了父子战火的病房门,长长地、复杂地叹了口气。
这场风暴看似平息了。
孟云起没有点头,但也没有再激烈反对。
这沉默,大概……
孟云起强势了一辈子,这是他所能做出的最大妥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