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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羁探险者联盟和反欧几里的装置（第3页）

“离其他建筑远？”永康说，“Level9的实体集中在住宅区。教堂在郊区边缘，周围空旷，视野好，容易被注意到。”

陆沉把探出的头收了回去。

永康听到扳手拧动螺丝的声音。金属和金属接触时的声响在那个狭小的空间里回荡，被墙壁弹回来，又被发电机的外壳弹回去，在空气里形成了一圈一圈衰减的、波纹状的回声。

“Level9的建筑，”陆沉的声音又变得闷了，“大部分是住宅。住宅里面有家具、有物资、有实体。教堂不是住宅，没有家具，没有物资——也没有实体。Level9只在住宅建筑内生成实体，这是它的规则。教堂不属于住宅，所以教堂里面是安全的。周围一圈的空地，没有建筑，也就没有实体的生成点。”

永康把那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了几遍。Level9只在住宅建筑内生成实体。不是“实体喜欢待在住宅建筑内”，是“生成”只有在住宅建筑这个特定条件被满足的时候，实体才会从虚空中无中生有地涌现出来，在客厅里、楼梯上、卧室的壁橱里它们被制造出来的地方等着你推门进来。教堂不是住宅，教堂没有生成实体的能力。

他们不需要在教堂里面清除任何东西。因为那里从一开始就什么都没有。

“你们是怎么知道这个规则的？”

没有人回答。

永康回过头，看到陆沉蹲在发电机后面，手里拿着扳手，在对着一个螺栓用力。他没有看他。

“……用命换的。”

扳手拧了一下。咔嗒一声。螺栓松了。

永康把脸转回去，面对着雾。

他们从发电机房回教堂的路上，永康走在陆沉后面，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两步的距离。冲锋枪横挂在胸前，枪托折叠了，枪口朝下，右手握着握把，左手的手指搭在护木上。左手的石膏被吊带固定着，但吊带在走路的时候还是会轻轻地晃动，石膏的边缘偶尔会碰到冲锋枪的枪管。金属碰撞石膏的声音被雾吸收了，只有他自己能听到。很小声，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着一块很薄的石头。

“你的左手，还疼吗？”陆沉问。

“早上不疼，晚上疼。可能和气压有关系，Level9的雾会让气压变化，骨头断的地方能感觉到。”

陆沉没有回头。他走路的姿势和赵强很像——不是步伐的节奏，是那种无论走在什么地方都像是在走巡逻路线的方式。目光不集中在一个点上，是在不停地扫视。从一个方向到另一个方向，从远到近，从雾的深处到脚下三米以内的地面，再回到雾的深处。

“你刚才说你是来Level9做勘探任务的，”陆沉说，“谁派你来的？”

“M。E。G。。Alpha基地。”

“你的队友呢？”

永康没有回答。他已经把那三个人的名字和脸从脑子里暂时移走了，移到了那个他碰不到的地方。

陆沉也没有追问。他走到教堂后门的台阶上，停下来，等永康上来。然后他转了半个身体，面朝着雾，和永康并排站在台阶上。

两个人都没有看对方。一起看着前面的雾，和雾中隐约的铁丝网的轮廓，和更远处那些已经完全看不见的、倒塌的、没有人住的住宅楼。

“我把你捡回来的那天，”陆沉说，“你手里握着的那个装置被你的手指捏住了，我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但我看到装置在发光。光线不是从外面照进去的，是从内部的长血管里流出来的，和当年我在M。E。G。那间办公室里见过的一次。”

他停了一下。嘴唇微微张了张，又合上了。他在斟酌。

“那个研究员。失踪的那个。他在失踪之前曾经跟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这东西不是用来‘使用’的。是用来‘请求’的。”

永康偏过头看了陆沉一眼。陆沉的侧脸被雾中的灰白色的光照着，看不清表情。他的目光还停留在雾的深处，那个什么都没有的、灰色的、无尽的远方。

“请求谁？”永康问。

陆沉没有回答。他转身推开了教堂的后门，日光灯的白光从门缝里涌出来，在灰色的台阶上铺了一小块明亮的、没有雾的地带。他走了进去。

永康站在台阶上，手里握着冲锋枪，左手的石膏在吊带里轻轻地晃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右手的掌心还有那道已经结了痂的划痕。反欧几里得装置放在枕头旁边、他的右手伸直就能够到的位置，金属框架的齿轮已经不转了，球体内部的那些光线不亮了。

他看着自己的右手，右手指腹上那道浅灰色的、细长的划痕从虎口附近开始斜着切过整个手掌的分支，在手电筒第一次照到Level0黄色的天花板和潮湿的地毯之间那短暂的、不到一秒钟的时间差里的某个他没来得及看清的时刻，可能是在倒下的那一瞬间被石头的尖棱划的，也可能是触手擦过掌心的那一刹那留下的。

他捏了一下拳头。右手握紧，松开，再握紧。

陆沉说那个装置是用来“请求”的。他在Level9的柏油路面上捏住它的时候，他没有请求任何东西。他只是在想——不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