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evel3?
不确定是不是叫这个。从Level2的管道里走出来的。地方很大,全是走廊和房间,像Level0,但不一样。墙是灰色的砖,地是灰色的瓷砖,天花板是金属的,上面全是管子和电线。
一直有机器在响,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运转。响个不停,走到哪都有,找不到声音是从哪来的。
很多地方很黑。有些地方手电筒照不到底,光线会被吃掉。
有铁栅栏。不要往栅栏里看太多。
他停下来,咬了咬笔帽,又补了两行。
红色的岩石。发热,会反光。不知道有什么用,先收起来了。
没有看到其他人。也没有看到实体。但总觉得有什么在看这边。
他合上笔记本,拧开一瓶杏仁水,喝了几口。
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脑袋里那种嗡嗡声忽然轻了一些。那些一直在耳边缠绕的低语、那些不知道从哪来的窃窃私语——他之前没有注意到它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在他喝下杏仁水之后,像是被什么东西浇灭了,一点一点地褪去。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等了几分钟。
再睁开眼的时候,周围的黑暗似乎没有那么压迫了。虽然手电筒的光线还是照不到尽头,虽然金属栅栏还是在那里,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减轻了,像是有人把他后颈上那只无形的手松开了。
他站起来,拎起背包,继续走。
不知道走了多久。
Level3的时间像是在以一种完全不同的方式流逝。他手表上的指针完全没有动过——从进入后室开始就一直是这样,手机也打不开。他只能靠身体的信号来估算:困了,饿了,渴了,累了。这三个信号交替出现,循环了大概三次。
他想,应该有一天多了。
也许是两天。
也可能是三天。
在他第三次感到饥饿的时候,他又找到了一个房间。这个房间不大,比之前他歇脚的那个稍微小一点,但里面有一些他之前没见过的设备——墙上挂着几个铁皮柜子,柜门半掩着,里面是空的;地上有散落的纸张,上面是英文,他看不懂大部分,只认出了一些单词,像是“警告”和“危险”。
他正准备离开,忽然听到什么东西在远处扇动。
那种声音他从来没听过,但他脑子里立刻就把它分类到了“不应该出现在这个地方”的类别里。
很响。
非常响。
像是有一个人拿着两把巨大的蒲扇,在空气中猛烈地、有节奏地拍打。那声音从远处的黑暗里传过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大,伴随着空气的震动,他的头发和校服袖子都被风带动了。
他的第一反应是把手电筒关上。
黑暗重新包围了他。他把身体蹲下去,缩在旁边的铁皮柜子旁边,整个人几乎贴在了地面上。心跳砰砰砰地撞击着胸膛,速度快到像要把肋骨崩断。他用力咬住嘴唇,把呼吸压到最轻最轻,然后把身体缩得更小了一些。
那声音越来越近了。
现在他能听清楚了。不是蒲扇,是翅膀。巨大的、有力的、正在以极高的频率扇动的昆虫翅膀。空气在那东西移动的过程中被搅动着,形成一股一股的热风,一阵一阵地扑在他脸上。
然后它从他上方飞过去了。
他看到了。
在手电筒关掉、只剩机器轰鸣和黑暗的条件下,有一个轮廓从他头顶不远处掠过。
那东西很大。比他见过的任何一种飞虫都要大得多。
它的身体是暗色的,在黑暗中只能看到大致轮廓,但那轮廓足以让他辨认出一些特征——椭圆形的腹部,展开的翅膀边缘有锯齿状的轮廓,头部的形状是某种蛾子或者蝴蝶的样式,但大到了不该存在的尺寸。
它飞过去了。翅膀扇动的声音渐渐远去,空气中的震动慢慢平息,只留下一丝类似鳞粉的气味在空气里慢慢散去。
永康蹲在地上,没有动。
他等了很久。
久到他的膝盖蹲得发麻,久到他的呼吸彻底平稳下来,久到他几乎确定那个声音不会再回来了。
然后他慢慢站起来,打开手电筒。
手电筒的光束照在他面前的铁皮柜子上。柜门上有一道划痕,很长,从他的胸口高度一直延伸到腹部,像是有什么尖锐的东西曾从上面刮过。他伸出手,用指尖摸了摸那道划痕的深度。
至少有两三毫米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