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笑了。
“好好好。”
声音不高,但整个苍澜城都听到了。那笑声像是从九幽之下传来,阴冷刺骨,让听到的人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好一个斩草除根。”
赵元奎的目光从赵府废墟移开,落在对面那个少女身上。背生风翼,周身罡风,双目中金光未散,周身雷力翻涌。
“当年——”赵元奎歪了歪头,“老夫就该把你掐死在襁褓里。一时心软,终成大患。”
洛小飞对上那双血色眼睛,声音平静:“一时心软?是屠刀不够快吧。洛家祖地那四百多口人,没见你心软。”
“哈哈哈哈——”赵元奎笑声更大,“好一张利嘴。你父亲当年也是这样,死到临头了还要嘴硬两句。”
提到父亲,洛小飞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攥紧了。
赵元奎看到了,笑容更深:“小姑娘,老夫活了快两百年,见过无数人。你是第二个以筑基修为让老夫正眼相看的人。”
“第一个是谁?”
“你父亲。”
赵元奎说这话时语气平淡,像在叙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十六年前,他抱着刚满月的你逃出祖地,老夫追了他三千里。从南疆追到北漠,从春天追到冬天。他只有筑基初期,被老夫追得只剩半条命,硬是没把你交出来。最后在十方大山里,他把陨碑打入你体内,自己引开追兵——”
“够了。”
洛小飞打断他。她的声音依然平,但身周的罡风忽然加速,风刃摩擦空气发出刺耳的尖啸。
“说这些,是想让我恨你更多一点?”
“不。”赵元奎收起笑容,那双血色眼睛里第一次露出认真的神色,“是想告诉你——十六年前你能活下来,是因为你父亲拿命换了你的命。十六年后,你没人能换了。”
他一跺脚。
三、血龙脉
大地裂开了。
一条裂缝从赵家祖坟蔓延到赵府废墟,然后继续延伸——十丈、百丈、千丈。裂缝所过之处,房屋倒塌,街道断裂,整个苍澜城都在震动。
裂缝之下,是一条龙脉。
金色的龙脉。
不,曾经是金色的。如今龙脉表面缠绕着无数血色纹路,像是血管一样跳动着。龙脉蜿蜒在地下,不知道多长,龙首的位置正好在赵家祖坟正下方。龙首之上,悬浮着一座血玉祭坛,祭坛四周跪着数百具干尸——都是被抽干了精血的祭品。
赵元奎落在血玉祭坛上。
他身后的血魔幡自动展开,幡面上无数扭曲的面孔时隐时现。每一张面孔都是被他炼化的魂魄,有些人已经死了百年,有些人——是十六年前洛家祖地的族人。
洛小飞在裂缝边缘站了片刻,然后跳了下去。
风翼展开,她稳稳落在血龙脉上,与赵元奎隔着数十丈对峙。
“这就是你赵家的根基。”她看了看脚下的血色龙脉,“一条被污染的地脉。靠吸食人血维持力量,靠献祭魂魄喂养那面幡。百年赵家,好大的威风,好脏的手段。”
赵元奎没有动怒。他站在血玉祭坛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洛小飞:“小姑娘,你懂什么叫力量吗?”
“你说。”
“力量就是活着的资格。”赵元奎展开双臂,“这个世道,弱者就是强者的养料。凡人如此,修士更是如此。你知道血衣楼为什么能存续千年?你知道修真界那些名门大派,哪一个没有几条血债?弱肉强食,这是天理。”
“天理?”洛小飞重复了这个词,好像在咀嚼它的味道,“你说的天理,就是赵家为了炼一条血龙脉杀了四百多口洛家人?就是血衣楼为了炼丹要屠一座城?就是无辜的百姓、孩子、你脚下那几百具尸体——他们的命,都活该是你的养料?”
“不错。”赵元奎平静地说,“因为他们弱。”
洛小飞沉默了。
她微微低着头,看不清表情。血魔幡上的冤魂发出无声的嚎叫,洞穴内的血光一明一暗,像是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