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头发花白的男人被声音震得浑身一颤,他的身体更佝偻,缓慢的跪下来,对着车马的方向磕了一个头。“臣凉城知府,李明正拜见肃王殿下!”声音虚弱无力,却带着难得的坚持。
半安一看拦路的知府一身破烂,忙跳下车,掀开帘子对司霁白喊:“你快出来看看,这知府来接你了!”
司霁白听见了外边的动静,正要动身,看见半安急匆匆的挡在自己面前,挥手将她扒开,让出一条路,下了车。
韩为自动的跟在主子身边,眼神警惕,怕遇到什么问题。
老知府看见黑色锦袍的男人下车关切的朝自己走来,顿时老泪纵横,竟然掩面而泣,大声哭喊着臣有罪!
司霁白脸色也变了,愧疚写了他的满脸。他看见李明正瘦的皮包骨头的身体和脏兮兮的官袍,心头发紧。一个父母官变成这样,有罪的不是李明正,而是他!还有哪些朝上只会动嘴巴的该死贪官污吏!
男人不顾自己一身干净的衣袍,抓上李明正的肩膀。
曾经高大的汉子瘦的和纸片一样,被司霁白轻而易举的扶起来。“李大人,本王来晚了。”短短几个字,虽然口气没什么起伏,却让人觉得情真意切。
半安盯着司霁白脸上复杂的表情,意外的愣了一下。
李明正战战兢兢的坐进司霁白的马车,手中端着粥碗,吃的焦急。任谁都能看出这人遭了多少罪。一方父母官都成了这样,可想而知百姓已经变成什么样子了。
“王爷……外边的是我的随从,阿亮,两天了粒米未进,臣斗胆,将手中这半碗粥,给他行吗?”怯懦的眼神却是饿怕了。
半安满眼心疼,别过脸,看着越来越近的城门,焦躁的回答。“你吃你的就行了,你那随从都吃了三碗了!”
话音一落,李明正快速放下碗,咽了口中的饭,又哭出声。“我有的吃……可城里的……百姓都……”
唉……
车厢内外都是叹气声,这种情况从进城后变得更甚。
城内狼藉,路有饿死骨。满地都是新的旧的纸钱,黏腻的站在石头路面上,苟延残喘的人们横着竖着躺在房檐的太阳下,眼神麻木,不知是疼的还是饿的,呻口今出声,消瘦的不成样子,只有城中的野狗野猫吃的浑园肥胖,双眼冒光。
近卫军找了空地开始架锅煮粥,人们的视线在那救命粮食出现的同时立刻亮了起来,快速的聚集过去,死城瞬间有了丁点人气。
半安的视线不在那些还能动的人的身上,而是在那些更多的已经无力动弹的百姓身上。她跑着冲到最近的人身边,伸手去摸那满脸通红的孩子的额头,眉头皱的死紧。她慌张的跟身后的韩顺对视一眼,然后又去翻不远处已经断气好几天的人尸骨。
司霁白发现她的异常,轻声问:“怎么了?一会吃了粥,情况会好的!”
韩顺听见司霁白的声音靠近,赶紧拉住男人让他退后几步,甚至掏出面巾主动掩住司霁白的口鼻,小声说:“不太对!”
半安从死人堆中站起身,面如土色,指着身边奄奄一息的人们,“这些人不是饿的……是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