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涯

第15章 硕鼠球鞋（第1页）

第15章硕鼠、球鞋

鼠串都吃完，陈苍建显然还意犹未尽，他拿过一棵野葱蘸了酱油，放在嘴边嘬。

“新泉，你别看咱们厂现在是这样一副鬼样子，这里面可是藏了很多好东西，像我们这样的普通工人吃不了，但厂里的老鼠是可以吃的。”陈苍建说完，指着库房和胡新泉算账。

“电的使用，现在越来越普遍。市场经济大潮来袭，各种乡镇小厂、作坊、养殖场、店铺等蓬勃兴起，都要用电，要用电，就需要电力机械设备，但在这样一片大好的趋势下，为什么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还会停产停工？”

陈苍建拍了拍胡新泉的肩膀，接着说：“因为有老鼠。”

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在电力机械设备制造这一块，是有绝对优势的，拥有最好的设备、最好的工人、最好的技术。

这些“最好”，是计划经济年代稳定生产的基础，就好像一辆行驶在轨道上的火车，什么时间该在什么地方停，都早已经有了明确的规定。

在这种规定下，其中的一切都有两个特点：标准化和同质化。

因为不需要对前面的方向考虑，身处其中的工人个体，不需要对自己的前途命运负责，只要牢牢遵守集体秩序，并付出自己的最大努力，就会取得最好的成果。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生产服务。

像董青金这样的工人，就和机**的螺丝钉一样，在自己的位置奉献一切，成为整个生产体系中的一环。有明确任务目标，在“劳模文化”的精神导引下，身处其中的人都心怀信念，这种形式是能够创造出奇迹的。但改革开放后，既定的任务目标没有了。

市场经济打开了窗户，清新的空气进来，也带进来了苍蝇、蚊子……还有老鼠。在管理岗位上的工人，依靠集体秩序时所建立的权威，很多人变成了“硕鼠”。

这些，胡新泉是知道的。他作为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的技术员，也有一些新兴的制造厂，让他去做兼职技术顾问，都被他拒绝。做好自己，独善其身是胡新泉定下的自我原则，但他也发现，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的糟糕情况，并没有因为一个人的坚持原则，而发生什么改变。

寒冬，并不会因为一棵树坚持不掉叶子，就不来临。

这让胡新泉感到无力和绝望，接到西京化肥厂调令时，他高兴的原因非常多，其中有一个是藏在心底的，那就是他在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已经看不到希望。

逃避，是胡新泉认为他能做的唯一抉择。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三岁贯女，莫我肯顾。逝将去女，适彼乐土。乐土乐土，爰得我所。”陈苍建有些愤然地念了一遍诗经里的《魏风·硕鼠》。

陈苍建和胡新泉偏向于数理化的逻辑思维不同，他虽然是一个理科生，但他身上有很重的文艺气质，在高中时就是公认的“才子”。

这种文艺的性格，能让人轻易就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在大学时的陈苍建与现在的功利性的陈苍建是完全判若两人的。

自从选择留下后，胡新泉思考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的问题时，不仅仅是把自己当成一个技术员来考虑，这时听到陈苍建念出这首诗，他非常有共鸣。

胡新泉用力地点点头说：“苍建，老鼠是咱们厂变成现在这样的根源问题，我赞同，看来，再见到赵书记，我们一定要和他说，要救厂，先灭鼠。”

陈苍建却猛地摇摇头：“新泉，你没明白我的话，这种时候，一定不能和赵书记提灭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