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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瓜子壳债权人（第1页）

第60章瓜子壳、债权人

赵明诚听到这音乐，直接坐到一张椅子上，看着身前的桌子上摆着一盘瓜子，他抓起一把，剥起来，剥出来的瓜子仁，却没有放到嘴边，眼睛刻意地不朝会场的入口处看。在他的记忆里，原来每当厂里放这个音乐，熙熙攘攘、吵吵闹闹的工人们，就会从外面拥进来。只是现在，除了呼呼作响的寒风，那些饱含热情的人，已经不会再有了。

就要到通知的民意表决的时间，胡新泉很难过，但已经了解工人们艰苦现状的他，也知道，工人们不来，是理所当然的。

“哎，胡技术员，看来，今天不会有什么人来了，”王世才平静地说，“不过你放心，不管你什么时候走，我都会亲自送你。”

王世才充满善意的话，听在耳中，却很让胡新泉感到刺疼。

就在这时，却听到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和喧闹人声从外面传来。

看来，还是有人的。

胡新泉本来熄灭的心底，燃起一点火苗般的希望。

赵明诚站起来，也扭脸看向进口处。

“雪都没人打扫了，就这，还有什么指望！”

“折腾来，折腾去，也不知道要搞什么！”

外面走进来很多人，嘴里都骂骂咧咧的，看清进来的人后，胡新泉更加绝望地闭上眼。

赵明诚叹一口气，又坐回去，抓起剥好的瓜子仁就塞进嘴里狠狠地咀嚼，却一下被疼得叫出声来。这个老书记竟没发现，他抓的不是瓜子仁，而是瓜子壳，塞那么一把到嘴里咀嚼，一下把嘴和舌头都弄破几条口子。张口把嘴里的瓜子壳吐了，好些都是带血的。

王世才看着进来的人，面露难色，但眼中迅速地闪过一丝冷笑。

进来的人，很多都挟着包，即便没有挟包的，手里也提着一些袋子，这些人都是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的债权人。

“王厂长，我不管你们是搞什么租赁承包，还是破产清算，欠我的那些款子，真不能拖了，我货车都拉来了，要是今天不给个说法，我就把厂里的设备拉走去做评估抵债！”

“前段时间说破产清算后，折债百分之七十清偿，现在怎么又变卦！”

“来来回回拖！变着花样拖！”

那些人一进来，就把王世才团团围住，个个情绪激愤。在会场里坐着没事的记者们都围上去，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是什么情况，这些人是知道的，眼前的这种情况，也出现过很多次。围住王世才的债权人，很多都去兴州市的主管部门上访过，扯过横幅，堵过大门。兴州市电力机械制造厂债权人要债，在兴州不是什么新鲜事，新闻也早已经报道过很多次。

这些人在民意表决当天到厂里来，很明显是在施压。

王世才把那些人安抚住，让他们坐到一边，然后才走到胡新泉和赵明诚面前说：“赵书记，新泉，看到了吧，厂里的事情，就和一团乱麻一样。我知道，在这个时候讲破产清算，很不合适，但你们看看吧，这些情况，我除了用破产清算来快刀斩乱麻，是真的一点办法也没有了。”

赵明诚没有说话，只是又抓过一把瓜子剥起来。

王世才接着说：“赵书记，实际情况你也看到了，局里的任何安排我都是百分之百支持的，但我看租赁承包，是没法搞的。”

说完，王世才又转头看向胡新泉：“新泉啊，现在你知道了吧，不当家不知道事情难，别的先不说，就说眼前这些债，都是白纸黑字，厂里和他们签的合同，好些已经几年没给结过钱，这于理于情都说不过去，确定走破产清算流程后，我们好说歹说，一家家几乎是磕头一样说过去，才争取到折债百分之七十清偿。即便是今天民意表决通过租赁承包，跟这些债权人，你怎么说？”

胡新泉心里一下明白了，这些债权人今天出现在这里，不是偶然，这是王世才向他展示的一种困难。这种困难展示，就和之前的担保金一样，是王世才作为一个负责人，应该做的。担保金是对租赁承包的风险控制，欠债是租赁承包后也要承担的包袱。即便是站在胡新泉现在的角度，他对王世才也谈不上敌对，反而有一些感激，王世才能够把这些潜在的可能危险，都像暗礁退潮一样摆出来，虽然是出于想要让胡新泉退却的目的，但他并没有什么错。只是，胡新泉很不甘心。

会场外，又响起脚步声，应该又是债权人，胡新泉这样想着，头都没有抬。来人气喘吁吁地冲到胡新泉身旁，按住他的肩膀。胡新泉感到气息很熟悉，抬头一看，是陈苍建。

“董师傅……”陈苍建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出这几个字，看着旁边的桌上摆了一杯水，端起来就灌下去。

“董师傅？”胡新泉疑惑，心里一颤，有些激动，难道是那些老师傅们想通了，来参加民意表决？王世才听到这个名字，脸色一沉，难道那些老工人要来参加民意表决？他迅速退后几步，问正焦急不安站在那儿的吴向军：“你去和那些安排在套管库房的工人们说一下，让他们等下过来投反对票。”

吴向军凑到王世才耳边小声说：“今天雪太大，我们把握住的那些工人，现在才到了十来个……”

王世才冷眼瞪着吴向军，搞得这个厂综合办公室主任更加不安，口里无力地辩解：“工资都全部发了，那些人还是不积极参与，这些家伙，真是刁得很……”

王世才非常小声，但语气格外有力地说：“不管来了多少，只要那些老工人进会场，就让他们马上过来！”

“好！”吴向军声音有些发颤地答应后，朝侧门快步离开。

赵明诚在旁边关切地拍了拍陈苍建的背，问：“董师傅怎么了？”

陈苍建显然是跑得太急，几乎要背个气，喝下一杯水后，过了片刻，才稍微缓过来，他刚要开口，水下得太猛，又猛烈地咳嗽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