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便。”
“那不行,‘随便’最难画了,”江晓风认真地说,“那我先欠着,等你想到了再说。”
明明是玩笑一样的话,她却说得郑重其事,好像真的欠下了一桩大事。沈栖月忽然觉得想笑,嘴角动了动,最终却没笑出来。
太久不笑了,都快忘了怎么笑了。
上课铃响了。班主任夹着点名册走进来,照例是一番开学讲话,然后开始排座位。沈栖月和江晓风被正式确认为同桌,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江晓风又冲她笑了笑。
那一笑,莫名其妙地让沈栖月心里动了一下。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是想多看一会儿。就像车窗外的风景刚好掠过一处明亮的田野时,会下意识地转过头去,追着看上一段路。
上午的课一节一节地过去。沈栖月听得很认真,笔记写得工工整整;旁边的江晓风则时不时开小差,一会儿在课本空白的地方画小人,一会儿偷偷剥开一颗糖塞进嘴里。
然后,在第三节语文课的时候,一只手悄悄伸过来,在她的课桌上放了一颗糖。
玻璃纸包裹的硬糖,就是刚才看见的那种,在阳光下半透明,像一小块冻住的橘子味朝霞。
沈栖月侧过头,看见江晓风正用课本挡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带笑的眼睛,用口型对她说:“很甜。”
沈栖月没有立刻吃。她把那颗糖放在铅笔盒旁边,阳光落下来,糖果的影子在地板上拉得细细长长,像一个小小的、甜蜜的坐标,标记着一个平淡无奇的上午。
下课的时候,她把那颗糖收进了笔袋最里面的拉链层。
没有吃。就是想留着。
中午,沈栖月没有去食堂。她带了三明治,一个人在教室里吃完,然后打算去天台透透气。
天台在艺术楼的顶楼,早就没有人上去了,门锁也坏了,一推就开。她喜欢那里。安静,风大,可以看到很远的地方。她经常在那里待上一个午休的时间,没有人找她,也不会有人觉得她奇怪。反正她一直都是一个人。
推开天台的铁门,风一下子涌过来,带着初秋的干燥和远方的灰尘味。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人。
在她平时待的那个角落里,靠着墙壁坐着一个人,膝盖上摊着速写本,手上拿着彩铅。风有点大,吹得纸页哗哗作响,那人一手按住本子,另一只手把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是江晓风。
沈栖月愣了一下,脚步顿了顿,第一反应是退回去。
但江晓风已经听见了动静,抬起头,先是有些警惕,看清是她后,表情立刻松下来,变成了早上那个熟悉的笑容:“沈栖月?你怎么也来这里?”
沈栖月没有回答,走过去,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靠着墙坐下。
天台的风很大,吹得两个人的头发都在脸上乱飞。江晓风把速写本合上了,动作有些快,像是怕被看见什么似的。
“你也喜欢天台?”江晓风问。
“安静。”
“是挺安静,”江晓风点头,“而且没有人管。以前那个学校的天台锁着,不让上,我好久没待在这么高的地方了。”
她说着,仰起头看天空,眯起眼睛,睫毛在阳光下像两排小扇子。
沈栖月没有接话。她靠在墙上,感觉自己好像应该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和人单独相处让她有些紧张,奇怪的是,这种紧张里又有一种说不清的舒服。
像是在冰水里泡了很久的手,忽然探进了温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