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约转瞬即至。
沈清禾站在铜镜前,看着苏晚吟正亲手为她系上那条深紫色的犀角腰带。镜中的“少年”被这尊贵的颜色衬得愈发唇红齿白,只是那双清澈的鹿眼里,此刻藏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凝重。
“长乐公主今日请的恐怕不只是我们。”苏晚吟指尖轻拂过沈清禾平整的肩头,语调平缓,却带着不容忽视的警觉,“我查到,今日顾家的几位余孽家眷,也收到了请帖。”
沈清禾冷笑一声:“看来这‘灭门真相’,是想当众撕给我看。顾家虽然倒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她们是想借公主的手,看看我这个‘沈家后人’到底是硬骨头,还是绣花枕头。”
“别怕。”苏晚吟倾身,在沈清禾的额头落下一个如蜻蜓点水般的吻,眼中满是孤注一掷的温柔,“天塌下来,有苏家的银子垫着;地裂了,有我的算盘挡着。你只管去做你的神农,剩下的,交给我。”
公主府内,繁花似锦,酒香四溢。
长乐公主今日换了一身火红的劲装,英气逼人。她坐在主位上,左侧是几个打扮娇艳的贵女,右侧则是几个面色阴郁、穿着素净的妇人——正是太后母家顾氏的残亲。
“沈大人,苏姐姐,你们可算来了。”长乐公主招了招手,马鞭随意地搁在桌上,“本宫今日嘴馋,想吃沈大人亲手种的‘长生果’,不知沈大人可舍得割爱?”
沈清禾躬身行礼,不卑不亢:“公主有令,微臣自然效劳。只是这土豆虽好,若无美酒相衬,怕是落了俗套。”
“酒有的是。”长乐公主眼神微眯,指了指右侧的一位老妇人,“不过,顾老夫人说,当年沈家灭门前,曾有一份‘神农手札’失踪。她怀疑,这份手札如今就在沈大人手里。沈大人,你这神乎其神的种地本事,到底是天赋异禀,还是拿了死人的遗物?”
此言一出,席间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那顾老夫人抬起浑浊的眼,死死盯着沈清禾,声音沙哑:“沈家小儿,你父沈渊当年在刑场上曾高呼‘神农不死,社稷不宁’。老身只想问一句,你既然活了下来,可曾梦见过沈家那一百多口冤魂?”
沈清禾顶着那股沉重的压力,正要开口,却听“啪”的一声清响。
苏晚吟慢条斯理地放下一只金丝楠木的长盒,珠算碰撞的声音在死寂的大厅里格外刺耳。
“老夫人这话差矣。”苏晚吟笑得温婉,眼底却寒凉如冰,“沈大人种的是救命粮,那是圣上亲赐的‘神农’。若非沈家先辈积德,这泼天的富贵也落不到这地头上。至于冤魂……这世间最怕冤魂的,难道不是当年提刀的刽子手吗?”
“你这商女!放肆!”顾老夫人猛地一拍桌子。
“本宫准她放肆的。”长乐公主突然开口,她百无聊赖地把玩着指甲,语气凉薄,“顾老夫人,今日是本宫的宴席。你要问的真相,本宫替你问。”
长乐公主看向沈清禾,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沈清禾,本宫在母妃的手札里看到,沈家幼子出生时,耳后有一粒红砂痣。今日大雪初停,本宫这府里备了温泉,想请大人入池共赏。大人……敢吗?”
这才是真正的杀招。
验身,避无可避。
温泉内白雾缭绕,长乐公主和几个贵女已经换了轻薄的浴衣,在雾气中影影绰绰。
沈清禾站在池边,官袍下的手已经湿透。她求救般地看向站在一旁的苏晚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