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熙走了八天了。
念念每天数星星,数到五,姐没回来;再数到五,还没回来。她数了两轮,不数了。不是因为不想姐了,是因为她知道,数不数,姐都要等到周末才回来。
她把那本字本翻烂了。边角卷起来,纸起了毛,有几页被她摸得薄了,透光。但她还是每天翻,一页一页地翻,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不认识,但她觉得好看。
“念念,吃饭了。”母亲在灶房喊她。
念念把字本合上,放在枕头底下,下了炕。
桌上是一碗糊糊,一碟咸菜。没有鸡蛋了,鸡还小,不下蛋。念念端起碗,喝了一口,烫的。她吹了吹,又喝了一口。
“妈,姐什么时候寄信回来?”
“快了。”
“快了是啥时候?”
母亲没回答。
吃完饭,林晨扛着锄头出门。今天去南坡锄草,玉米已经比人高了,叶子宽大,绿得发黑。他蹲在地里拔草,草不多,但根深。拔了一垄,直起腰,擦了把汗。
李叔在地那头,锄一会儿,歇一会儿。
“晨儿。”
“嗯。”
“你妹在学校吃得饱不?”
“吃得饱。信上说了,食堂饭比家里的稠。”
李叔点了点头,把烟袋锅在鞋底上磕了磕。
“那就好。”
中午收工,林晨扛着锄头回家。院门口,念念蹲在地上,手里拿着那本字本,一页一页地翻。
“念念,吃饭了。”
“等一会儿。”
“等啥?”
“等姐的信。”
林晨蹲下来,看着她。她翻得很认真,眼睛盯着那些字,嘴唇一动一动的,像在读。
“念念,你又不认识。”
“我认识‘大’和‘小’。”念念指着本子上的两个字,“这是‘大’,这是‘小’。”
“对。”
“我还认识‘多’和‘少’。”
“对。”
念念合上本子,抱在怀里。
“哥,你说姐会不会写信回来?”
“会。”
“什么时候?”
“快了。”
念念低下头,摸了摸本子的封面。
下午,林晨正在西洼翻地,邮递员又来了。绿色的自行车停在坡下,他拿着一个信封,朝林晨招手。
“林晨,你家信。”
林晨放下锄头,从地里出来。接过信封,是熙熙写的。字比上次多了,写了一整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