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莲小姐。”
夜里入寒,女孩裹紧风衣,款步清影,她穿过游廊,檐角风铃叮当作响,这路太长,过路人太多,总有人向她颔首致意。
她学着阿姐给予他们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只不过女孩学不到姐姐笑里的真心,她笑得像个精心玉琢的拟人形物,白到发光的肤容里是骨肉僵硬的怪异。
皮笑肉不笑,是阿莲小姐的一贯神态。
宫灯的倒影浮在池面,莲花在夜里静然幽绽。
“阿笑在哪里?”女孩一向平静的音色里多了一丝期待。
话音刚落,一只神采奕奕、皮毛蓬松如云的边牧挣脱身后人的束缚,撞入了女孩怀里。
牵引绳受到巨大冲击落在了地上,边牧狗一个劲地往女孩身上蹭。
女孩肤色泛着近乎透明的冷白,血管若有若无般“呼之欲出”,肘尖棱角分明,恰似未融的雪棱,胳膊清瘦的让人心疼。
只有眉心一点红痣,让她苍白的面容多了一丝血气——如霜似雪,一声鸣红。
“阿笑,”边牧突袭的一刹那,女孩的身体被迫微微挪后一小步,一旁的宠伴师看在眼里,猜到是如今阿笑体型的逐渐增长让体弱多病的小姐感到了略微吃力。
女孩泛着青色脉络的十指在高摇尾巴的边牧狗身上轻轻抚摸,雾蓝色的眼瞳忽然看向宠伴师,如同审视:“夏姐姐。”
那股令人心慌的寒气从女孩的眼睛里渗透出来,女人不由得攥紧了手中拾起的缰绳。
她解释的话成句堆在口边,又听到女孩不急不躁的声音,似琴弦拨弄般声声入耳:“辛苦你。”
女人这才缓过神,“阿莲小姐,这些日子阿笑都很想你。”
“嗯,我知道。”女孩蹲下,抱起地上激动不已的小狗,唇角浮出一丝不大多见的笑意,似乎心情不错。
女人由衷高兴,满眼欣慰,又怕女孩抱久了使不上劲,脸色半喜半忧。
可很快,那抹本就微不足道的笑意在女孩脸上散得一干二净,她放下边牧狗,嗓音冷得彻底:
“夏姐姐,劳您帮阿笑洗澡。”
“好,阿莲小姐,我这就带阿笑过去。”
纵然心里再不悦,面上也一定会保持体面的礼仪,不失风度,从不大发雷霆,从不声严厉色,这是沈家人的共性。
她已在从前的雇主那里领略过。
边牧的运动量非常大,第一任雇主阿琇小姐因为事务繁忙,专门请了自己照顾宠物。
阿琇小姐走后,阿莲小姐成了她的第二任雇主,阿莲小姐身体不好,并且经常外出,也无法满足宠物的基本需求,因此,雇主变动并没有影响她的工作。
阿莲小姐待阿笑极好,甚至是无微不至。
唯一一条不合情理的规矩,就是阿莲小姐不允许阿笑接触外人。
所以她心知肚明阿莲小姐为什么会突然放下边牧。
“阿笑,你不乖。”女孩在边牧的脸颊上啄了一个轻吻,然后将它小心放下,女孩瞟了一眼她手中的牵引绳,算是给出示意。
女人心领神会:“阿莲小姐,再见。”
天花板上装潢着以巴洛克风格为主的镀金雕花浮雕,赤身裸体的天使在此舒展六翼,各为牵引。
一眼望去,神圣浮夸的画面给人带来强烈的视觉冲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