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住旅馆,睡在网吧或者24小时快餐店里。她穿梭在古镇的小巷里,手里拿着两串烤鱿鱼。
“老板,这鱿鱼不新鲜啊。”旁边一个游客抱怨。
田乐乐没理。她咬了一口鱿鱼,很硬,佐料味很重,掩盖了食材本身的味道。
她对着空气说:“溪钦,这鱿鱼不好吃,下次不买了。”
没人回答。
她继续往前走,走进一家银饰店。店里的音乐很吵,是那种动次打次的流行歌。
她看中了一个手镯,很细,上面刻着莲花。
“多少钱?”
“一百二。”
她付了钱,把手镯戴在手上。
“好看吗?”她举起手,对着虚空问。
风吹过,屋檐下的风铃响了一声。
“你也觉得好看啊。”她笑了笑,笑容很淡,转瞬即逝。
她去过重庆的防空洞火锅,辣得胃痉挛,吐完继续吃。
她去过西安的回民街,被人挤掉了鞋,光着脚找回来。
她去过苏州的平江路,坐在河边发呆,被蚊子咬了一腿包。
她像个苦行僧,又像是一个贪玩的游客。
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是在赶时间。
清单上的事情越来越少。每划掉一项,她心里的石头就轻一分,但也空一分。
半年后。
清单上只剩下最后一项:5。和乐乐永远在一起。
田乐乐回到了出发的城市。
她没敢直接回家。她先去了附近的公园,坐在长椅上,看着远处的小区。
那个小区依然灯火通明。但那个家,已经不属于她了。
她掏出手机,开机。
一瞬间,几十条短信涌了进来。
“田乐乐,你死哪去了?”
“躲?你能躲到哪去?”
“我们已经去你爸妈家了,你看着办。”
“明天最后期限,不见钱,就去你单位拉横幅。”
田乐乐看着这些短信,手指没有颤抖。
她关掉手机,把SIM卡取出来,掰断,扔进垃圾桶。
她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永远在一起。”她念着这一条。
唐溪钦写这一条的时候,是想和她白头偕老。
但现在,唐溪钦是一捧灰,撒在了海里。
而田乐乐,是一个背着巨债的逃犯。
“永远”这个词,太重了。重得能把人压死。
她没有回那个所谓的“家”,而是去了城市的另一端,一个混乱的城中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