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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第2页）

田乐乐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压抑感，走上前两步。

“唐老师，”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一片羽毛落在地上，“家属那边已经安抚好了，最后一程……让他们看一眼就送火化了。”

唐溪钦没理她。

她拿起一把梳子，开始梳理逝者花白的头发。梳子齿碰到头皮时，发出细微的“咔哒”声。她的动作很机械，一下，两下，三下，直到头发丝全部顺滑地贴在头皮上，没有一根乱发。

整个房间安静得可怕。

只剩下梳子摩擦头皮的轻响，以及两人几乎重叠的、平稳得异常的呼吸。

田乐乐就那样站着，看着唐溪钦的背影。她忽然觉得，眼前这个人，比停在这里的逝者，更像一座无人靠近、永不融化的坟。逝者已经归于尘土，而唐溪钦，却把自己活成了一座孤岛，在这生死的边缘，画地为牢。

过了大概十分钟，唐溪钦终于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她后退一步，审视着自己的作品。那个面目全非的中年男人，此刻脸上干干净净，头发梳得一丝不乱，甚至嘴角还被她用口红轻轻勾勒出了一点弧度，看起来像是在安详地睡觉。

完美。

唐溪钦拿起一块白布，盖在了逝者身上，从头到脚，严严实实。

然后，她转过身，开始收拾工具箱。镊子、棉球、梳子、口红，一样一样放进去，归位，动作利落，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咔哒”一声，工具箱合上了。

她提着箱子，转身就走，全程没有再看田乐乐一眼，仿佛田乐乐只是这房间里的一件摆设，或是一团空气。

田乐乐看着她走到门口，看着她伸手去拉门把手。

“唐老师。”田乐乐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莫名的执拗。

唐溪钦的手顿在半空中，没有回头。

“我等你结束。”田乐乐的声音很软，却透着一股莫名的坚定，“顺路。”

唐溪钦没说话。

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田乐乐打了个寒颤。她赶紧跟了上去。

走廊里灯光惨白，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田乐乐跟在唐溪钦身后半步的距离，看着她挺直的背脊。唐溪钦走得很快，黑色的制服下摆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像是一道黑色的闪电，切割着惨白的光线。

田乐乐能闻到唐溪钦身上那股淡淡的、冷冽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一点檀香的味道。那是一种很奇怪的味道，既像生，又像死。

她们一前一后，走在这条永远阴冷的走廊。

两个身影靠得很近，近到田乐乐能看清唐溪钦后颈上细小的绒毛，却又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名为“不敢”的深渊。

冷气卷过衣角，田乐乐轻轻裹紧了外套。她看着前方那个黑色的背影，心里有个微弱却固执的声音，轻轻响着。

这个人，太冷了。

冷得让她想把自己仅存的一点温度，分给她。

哪怕会被冻伤，也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