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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离（第4页）

听此天潢贵胄的真情表白，世间女子焉能不感动。何况周旭的温柔一星一点散在夜里的枕边，散在早饭的汤盅旁，散在她发烧时他擦她额头的指尖上，散在陪她在后院药圃翻土的笑语中。

但是她心里反倒一分一分凉下去。

"殿下。"她说。"殿下给我一个往后的承诺。殿下唯独没答我方才问的那一句。"

"殿下打算何时大婚？"

周旭听此言猝然起身，眉目压抑。身为太子，他又何尝想受制于人，让自己心爱的女子东躲西藏？但皇后说的对，眼下他需要赵家的支持。

"雁语。"他语气压低"就当我只求你一句。支撑我走过去。”

雁语的手放在自己的膝上，指节按得发白。

"好，我留下来，与名分无关。"

周旭的眼底微微一动。

"我只要殿下一句实话。殿下今日要我搬，要我减少出门，是因为外头有人要查我。那就告诉我，查我的人是谁，查到哪一步了，殿下眼下立得稳么？我是大夫，我替人看病的时候，若人家不说哪里疼，我怎么开方。"

周旭沉默片刻，轻描淡写几句，确是极为隐秘的宫中秘辛了，“眼下父皇身体抱恙，西北战事不利，各种势力错综复杂。不仅赵家，宫内宫外，日日都有不同派系查我行踪。目前此处已经不安全，我需要把你挪到城西。那里的地契不挂东宫的名下。”

“雁语，你对我很重要”

是，我对你很重要，但是迎娶赵府之女，保你顺利御极更重要。虽然在开始的时候就已经做好这个心理准备，但几个月相处下来焉能无情，雁语心中冷痛，声音轻了一分。"好，殿下这么说，我便信。"

周旭看着她，他的手又伸过来握她。

"你再听我一句。"周旭压了一口气。"三日之内，我要接你过去。"

雁语的眉蹙起来。

"殿下。"雁语看着他。"三日不够。"

"张嬷嬷那头我让人来帮。药圃里的几味你挑紧要的带走。其余的留下。"

"药圃里的几味是次要。"雁语的声音平。"回春堂那边我需要安置好复诊的病患。"

周旭没立刻答。

"殿下要我搬，我搬。殿下要我停回春堂，我停。可殿下给我七日。"她看他。"七日之后，殿下什么时候接我走，我什么时候走。"雁语坚持。

“殿下若不能允，就今夜把我带走。"

周旭看着她看了很久。他的指节在她手背上紧了一下，又松开。

"七日。"他终于说。"这几日我不过来，七日之后那一夜，我亲自来接你。"

周旭的另一只手伸过来，极轻地按在她发顶上。他没有说什么。过了一息，她听见他极轻地吐出一口气，像卸下一桩事。

可她心里知道，那桩事远远没有卸下去。

远处的承诺最廉价，现在周旭可以因为权衡利弊无法给她名分，等他真的登基，也可以因为权衡利弊无法给她所承诺的皇后之位。皇后这个位置背后代表了太多东西，非林家的根基所能承受，何况她从来无意于此。

是时候准备离开了。

她想起前几日书房外头周旭说过的那一句"何敬那边该动一动了"。何敬是东宫的人。御史台参陈淮正的弹章是何敬上的。陈淮正外放黔州是东宫定的。她同陈淮正走散在渡口那一夜，赈灾车队天没亮就到。那一夜太子恰好赈灾路过。

外头的月亮起来了。

七日够她查清楚一件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