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吴抬眼,一嘴黄牙露出来。
她要了一壶粗茶,挑了背街的一桌坐下,放下一锭银子。
话先从今日的日头起。再转到东市的布价。再绕到几月前的南阳大水。
老吴爱说话。
"那一场灾我同您说过一回。"老吴放下茶壶,凑近一些。"南阳府发大水,流民北涌到京畿。官道拥堵,渡口那一头闹了暴动,烧粮仓踩踏,死了不少。官府赈灾第二日便到。"
"那一夜的人,活下来的有多少。"
"具体的数我不晓得。"老吴摇头。"那一片死得干净。流民原有三五千,暴动之后能起身的不过几百人。"
"里头有从渡口逃回京中的么。"
老吴想了想。"有一个。"
雁语端茶盏的手没动。
"姓马。名顺虎。"老吴的眉皱了一下。"跑脚的后生,十七八岁。那小子是从渡口那一路逃回来的。回来就不对了。"
"怎么个不对。"
"白日里坐着发呆。夜里惊叫,喊有人要埋他,不要埋他。他姐姐把他接回城南去养。小半年没出门。"
"他姐姐家住城南何处。"
"瓦窑巷?还是南榆巷?我记不真切。问一问城南的几家脚行,就能问出来。"
雁语点了一下头。
"姑娘打听他做什么。"
"我随口问一问。"
老吴不再问。
她又坐了一刻。回程捎了一包夜交藤回来,洗了手,去前堂把药送给那位产后失眠的妇人。
一句闲话都不多说。
马顺虎。城南。
她把这三个字在心里压了一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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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前堂,她本要坐下等下一位病人。
一位抱孩子的妇人来问小儿积食的方子。她同妇人对坐,听妇人絮絮叨叨讲这几日孩子吃什么。听到一半她忽然发觉自己答非所问,妇人问的是平胃散还是保和丸,她嗯了一声,没答上来。
她伸手把了一把那孩子的脉。那脉平稳。她替那孩子写了一张方子,字尾停了半顿。心里头那两件事压得沉,赵府的嬷嬷,马顺虎,她需回去理一理。
她把方子递过去,起身同孙掌柜告了假。
"今日家里有点事,我先回去。"
孙掌柜看了一眼她的脸色,点头。"您路上慢。"
回别院时,日头还未西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