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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疑（第3页）

殿门关了。宫女内侍退到廊下，隔着两道厚帘听不见里头说什么。皇后的贴身嬷嬷吴氏守在门口，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殿内只有两个人。

吴嬷嬷站在三步远的地方，低声回话。

"查了半月有余。太子殿下近来的行踪确有异常。散朝后时常不回东宫，出城的次数比往年多了几倍。城南京郊问柳巷外头有一处三进的别院，地契挂在东宫一个不起眼的小管事名下，可四周侍卫把得紧，外人靠不进去。"

皇后坐在榻上，手边的沉香佛珠搁在几上没有碰。

"从侧面打听到，那别院里住着一个年轻女子。二十上下，时常出入鼓楼西街回春堂药铺，街坊都叫她林大夫。"

皇后的手指搭在膝上，慢慢合了一下，又松开。

年轻女子。这四个字本身不值得大惊小怪。皇族中人养外室算不得新鲜事，先帝在东宫时身边就有过几个，后来登了基，该遣的遣，该抬的抬，翻不出浪来。

可如果这个女人是周旭推迟赵家婚期的缘由，性质便全然不同了。

"姓林。"皇后的声音轻而缓。"查清楚她什么来路。哪里人氏，怎么到的京城，同太子是如何搭上的。"

吴嬷嬷应了。

"还有。"皇后偏了偏头，佛珠上的檀香气随着她的动作飘散开来。"赵家那边近来可有动静？"

"赵夫人上月递了两回帖子进宫，都是说大婚的事。赵大人那边倒没什么明面上的举动。只是听说前几日往三皇子府上送了一张赴宴的帖子。"

皇后的眼皮抬了抬。

她在这宫里待了三十年。三十年前她是赵家送进东宫的女儿，用一桩婚事换来了赵家从藩镇旧族到京畿世家的蜕变。她比任何人都清楚这种交易的分量。赵家四万兵马，京畿北线三座军镇，这些筹码码在秤盘上，沉得能压死人。

如果周旭因为一个女人让这些筹码滑下去，她这三十年便白过了。

"去查。"她说。"悄悄地，不要惊动任何人。"

吴嬷嬷躬身退了出去。

殿内安静下来。烛火映在金砖地面上，晃出一层昏黄的光。皇后拿起佛珠，一颗一颗地拨。檀木珠子从指缝间滑过，发出细微的咔嗒声，一下，一下，落在空旷的大殿里，像远处传来的更鼓。

同一日。赵府。

赵崇远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东宫的回函。钦天监拟了三个吉日，最近的八月十九，其次九月初二，最末十一月二十六。东宫的批复只有一行字：时机尚需斟酌。

又是搪塞。

赵崇远经营朝堂三十年，什么搪塞没见过。推婚期一次是审慎，推两次是犹豫，推三次便是铁了心不想娶。

他把回函折好，搁到一旁。

赵家为这桩婚事备下了多少？几百抬嫁妆的单子拟了两版，蜀锦云锦订了不知道几回，京畿北线三个军镇的粮饷调拨提前做了半年的安排。四万兵马摆在那里，就等着太子娶了琦玉，两家合为一体，名正言顺。

太子殿下把赵家当什么？

他没有拍桌子。三十年的老臣做事自有路数。吩咐管事去办两件事。

第一件：查太子近来的行踪。出城去了何处，见了什么人，城外那几处挂在东宫名下的产业，一处一处地摸。

第二件：给三皇子府上递一张帖子。不必多写，只说久未走动，请三殿下得空赴一顿家宴。

帖子本身说明不了什么。赵家跟三皇子从前也有过几回面子上的往来，年节赴宴送礼，稀松平常。可搁在这个节骨眼上递出去，意思便不一样了。三皇子接了帖子会怎么想，太子知道了又会怎么想。

赵崇远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让所有人看见赵家手里有别的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