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她能下床了。跟张妈说想去看看婆母。
张妈出去打听了半天,回来的时候脸色有些为难。
"夫人,陈老夫人那边……走了。"
"走了?去哪儿了?"
"前些日子永安县来了人,把老夫人接去黔州了。”
林雁语坐在廊下石阶上,半天没说话。
婆母走了。宅子退了。陈淮正寄来和离书。
拢在一起看,事情再清楚不过了:陈家上下已经把她除了名。婆母走的时候没有给她递一句话,连知会都没有。她在这个家待了四个多月,操持家务侍奉汤药,到头来一声招呼不打就散了。
她在京城没有别的亲人。父亲在安州,隔着千里山水,婆婆被陈淮正接走了,她现在的身份也不适合再去找林家的远房亲戚。回春堂的诊金还在那只摔裂的匣子里,四百九十文,连去安州的路费都不够。
这间别院是太子的。她脚下的石阶是太子的,头顶的瓦是太子的,嘴里吃的粥是太子的。
她坐了很久。晚风吹过来,把廊下的灯笼吹得转了半圈。
---
晚间张妈来收拾床铺,忽然停了手。
"夫人,您看这个……"
她转过头。张妈手里捏着一个信封。
那封信。被茶水泡烂的和离书。那天晚上凉茶泼了满桌,字迹洇成一团。后来发烧,什么都顾不上了。
可现在那封信被人从桌上拾了起来,铺平,晾干,仔仔细细叠成四折,搁在匣子里。信纸上的字虽然洇开了大半,可褶皱被一道道抹平了,封口拿什么东西压过,边角齐齐整整的。
她没有做这件事。
发烧那夜她什么都不知道。
张妈说过,那一夜只有一个人进过这间屋子。
他看了那封信。
她把信从张妈手里接过来。竹纸已经变了色,泡过水又晾干,发硬发脆,边上起了一圈毛。可上面的折痕很新,一道一道的,分明是人刻意折出来的,跟泡水的褶皱全然两回事。
太子知道陈淮正写了和离书。他知道她被休了。
可今天下午他就坐在这张桌子旁边,端着茶,语气平平淡淡地说:"等那边安顿好了,应该不日就来接你。"
她盯着那封被人仔细晾干的信看了很久。
手指慢慢攥紧,指甲掐进掌心。
晚上她叫来张妈。
"帮我递个话。明日我想见殿下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