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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救（第2页）

也许是她想多了。也许这些人见惯了灾民，什么情况都不稀奇。

大约一刻钟后，灰袍随从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人。

"陈夫人，请随我来。太子殿下听说了你的遭遇，想见你一面。"

太子。

林雁语愣住了。她下意识地低头看了看自己满身泥污的衣裳和散乱的头发。要见太子？就这个样子？

"殿下奉旨巡视灾区，恰好率队行至此地。"随从语气恭敬，"得知有命官家眷遇难，殿下特意过问。"

恰好。

林雁语站起身来，跟着他往前走。

帐篷搭在官道旁一处高地上，四周有卫兵执戈而立。帐帘掀开的一瞬间，她看见里面站着一个人。

他正背对着她，在一张临时拼起的桌案前看什么东西。身量极高，肩背开阔，穿一件玄色便袍，腰间束带，没有佩玉。即便是便服，即便在一顶简陋的军帐里，他身上的气势也压得帐中空气沉了几分。

听到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林雁语看到了他的脸。

眉骨高而锋利，鼻梁挺直，颌线冷硬，像拿刀一笔一笔刻出来的。眼睛狭长，眼尾微微上挑，目光落过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天然的威压，让人想退半步。

她没有退。

但她的身体僵了一瞬。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一种极其微弱的、几乎捉摸不到的熟悉感。好像在什么地方被这样的目光注视过。那种感觉很轻，轻得像是风从脸上拂过，还没来得及捕捉就散了。

宫宴那晚。溪畔。她低头看花草的时候，后背有一道目光落下来。

是同一种感觉。

可她来不及细想了。

"你是陈淮正的妻子？"他的声音不高，沉稳而不容置疑。

林雁语忍痛屈膝行礼："民妇林氏，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

他的目光从她脸上扫过，只是一瞬，便移到了别处。像是随意的一扫，什么也没留意。

可就在那一瞬间，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收在袖中，没有人看见。

"听说你在路上遇了灾，与丈夫失散了。"

"是。昨夜渡口暴乱，人群冲散了我们。"她的声音平稳，没有哭腔，"民妇找了一早上，没有找到他。"

周旭微微点头，偏头吩咐身旁的人："派人沿渡口上下游搜寻，看有没有一个叫陈淮正的编修。活要见人。"

编修。

林雁语垂着眼，那两个字从他嘴里滑过去，轻飘飘的。可她听到了。

陈淮正已经不是编修了。调令上写的是黔州永安县县丞。她方才报的也是县丞。

太子为什么会说"编修"？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追问。面前这个人是大梁的储君，她一个八品县丞的妻子，没有资格对着太子咬文嚼字。

也许只是随口说的。太子日理万机，哪里记得住每个末等官员的头衔。

她把这个念头往心底按了按。

"你先歇一歇。"周旭看了她一眼，目光扫过她满身泥污和膝盖上渗血的伤口，"伤要处理，也该吃些东西。来人，给陈夫人安排个地方。"

"多谢殿下。"

"不必客气。陈淮正虽只是八品县丞，到底是朝廷命官，他的家眷遇了难，本宫路过，没有不管的道理。"

这话说得妥帖。不是特别关照，是太子的职责。一个尽职的储君在巡视灾区时搭救了一位命官家眷，合情合理，无可挑剔。

林雁语又行了礼，退出帐外。

走了几步，她停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