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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相（第1页）

这几日经常天还青着，雁语便醒了，睡得不踏实。脑子里马顺虎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地磨，磨得她太阳穴发胀。老吴给的线索只有巴掌大一块，城南，瓦窑巷或南榆巷，跑脚的后生，十七八岁，姐姐接回家养。她得先摸到人，再说下一步。

张嬷嬷推门进来，送热水。拧了帕子递过来时顺嘴说了一句，殿下昨夜临走吩咐过，今日起门口侍卫多一班，夜里再添一人，夫人出门要先报。

雁语接过帕子擦脸，嗯了一声。

早饭在窗下的方桌上摆了满满一桌。汤饼，清蒸鱼片，红豆小卷，桂花糕，蜜饯金橘，还有一盏冰雪冷元子，瓷碗中晶透的冰块冒着丝丝寒气，是东宫特意送过来供雁语消暑的。她舀了一勺，嚼了两下，味同嚼蜡。心里反反复复盘的是今日如何避开连翘往城南走一趟。七日光阴，今日已经是第三日。连翘和小福是一定要跟到回春堂门口的，至于午后能不能脱身，她还没想出由头。

出门前她取了脉枕，又从木箱底下取出那一套宫中内造的银针。针身在日光里泛着清冽的银白，她握在手里停了一息，放进药箱。

飞雪在马厩里嘶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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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回春堂刚过辰时。孙掌柜迎出来，压低嗓子说了一句。

"那位赵府嬷嬷没再来。"

雁语点了一下头。

第一位复诊的是个头风反复的老妇人。她把脉看舌，改了方子里的一味药，又仔仔细细教了煎法。老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铺子里忽然安静下来，日头从铺门斜切进来，她心里正盘算着等一等再找由头出门，门就被人推开了。

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抱着一个蓝布包袱。衣裳洗得发白，袖口磨毛了。头发潦草挽了个髻，鬓边几缕散着。脸色灰白，眼眶红肿，像是哭了一整夜没合眼。

她走到柜台前，忽然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求林大夫救救我弟弟。"

孙掌柜吓了一跳。连翘在门边挪了半步要上来拉，雁语先一步过去，伸手扶她起来，让她坐到条凳上。

"别急。先喝口水。"

她递了一盏温茶过去。姑娘的手抖得厉害，盏沿磕在牙上，磕出一声闷响。

姑娘说她叫马顺英，城南瓦窑巷的。爹娘早没了，家里只剩她和弟弟两个。弟弟马顺虎，十七岁，从小在城里跑脚。半年前接了一趟往南去的商队的活计，路上出了事，被人送回来的时候浑身是血，满脸泥。回来就不对了。

"跑了几家医馆，都说是惊吓伤了脑，神志上的病，开不出方。有的说养着。有的说去庙里拜一拜。上月有人跟我说，鼓楼西街回春堂来了位林大夫，连摔碎了的骨头都拼得回来。"

她把头埋下去，肩膀抖着。

"林大夫，我弟弟再养下去就要死了。我一个人带不动他出门。我实在没别的法子了，只当死马当活马医。求您跟我走一趟。"

雁语端茶盏的手停了。

马顺虎。

她沉了一息。

"你起来说话。"声音平，听不出起伏。"我问你两句。"

马顺英仰着脸看她。

"你弟弟回来之后，可说过那一夜发生了什么？"

马顺英摇头。"一个字都不说。怕光，怕人，夜里常惊叫。谁走近他，他就往角里缩。"

"你今日怎么想到来找我？"

"是他们说……"马顺英抹了一把眼泪，"说林大夫的针能救心神之病。旁人治不了的，您许能。"

雁语点头。

她转身去后堂收拾药箱。孙掌柜跟进来，欲言又止，连翘站在门边，眉头拧着。

"殿下有交代，夫人不能离开回春堂这一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