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涯

醒来（第1页）

雁语是被渴醒的。

嗓子干得像塞了一把沙进去。眼皮很重，费了好一会儿才掀开一条缝。天花板上的木纹晃了几晃，慢慢清楚了。

白天。日光从窗纸外头透进来，暖融融地铺了一地。

她转了转脖子，浑身酸软，像被人拆散了骨头又拼回去。身上的衣裳换过了，素色中衣，干净的，袖口带着皂角水的味道。被子掖到下巴，掖得很紧。枕边搁着一条叠好的帕子，帕面还留着没干透的水痕。

床头小几上放着一碗药，药面凝了薄膜，凉透了。

她盯着那碗药看了一会儿。昨天的事像打碎又黏起来的瓷片，一块一块往脑子里嵌。

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气息进了鼻腔的时候她愣住了。

一股味道。淡的，沉的，带着说不上来的香气。从枕头上渗出来，从床幔的褶皱里洇出来，丝丝缕缕的，缠在鼻尖散不掉。

龙涎香。

外祖父教过她辨香。龙涎千金一两，平常人家见都见不着。宫宴那夜殿上点的就是这个味道，隔着几丈远，薄薄一缕，她就记住了。

她慢慢偏过头，看了一眼垂在枕侧的床幔。靛蓝色的纱幔上，气味最浓。像有个人在这里停留了很久，久到连衣裳上的香都沁透了布料。

她又低头闻了闻自己的领口。

也有。

比床幔上的更近，更沉，像被人从很近很近的地方呼出来，落在她身上。

张妈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已经坐起来了。靠在床头，脸色泛白，皮肤犹如白瓷，衬得眼珠子愈发乌黑清楚，眼神清醒得很。

"夫人醒了！"张妈快步过来，伸手探她的额头，"烧退了。可吓死奴婢了，您整整烧了一天一夜。"

"张妈。"她声音哑得像刮砂纸，"昨夜谁来过？"

张妈的手顿了一下。

"大夫来过，开了退烧的方子。殿下也来过，坐了一会儿就走了。"

坐了一会儿。

她看了看枕边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又抬眼看了看那面沁透了龙涎香的床幔。

张妈端水过来，视线微微避开了她的目光。手上动作利索，可脖子僵着，像在小心绕开什么不能碰的东西。

她没有再问。接过碗喝了几口水，又把凉药端起来一口喝尽。苦味在舌根上炸开，她忍住了没有皱眉。

她靠回床头，目光落在窗户上。窗纸上映着院里银杏树的影子，风一吹，叶子的影子筛过来，细碎地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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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周旭来了。

进门的时候一手提着食盒，身后的小太监捧了几本线装书。他穿了一身石青色便服，看起来跟平时没什么两样，只是眼底泛着一层淡淡的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