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人连连点头,跟着阿檀没入雨里。
屋里只剩灯焰细响。
顾清简独坐案前,指尖按在那卷手札的封脊上,停了许久,才慢慢松开。
她把灯芯拨亮一分,重新展开第一页,目光落在最上方那行字里。
雨声里,院墙外忽然又响起一声极轻的摩擦,像有人用指腹抹过门缝。
顾清简没动,只把书页翻过一页,盖住手札边缘。
门外那声响停了半息,又退回去,像从未出现过。
阿檀折返时,蓑衣下摆还在滴水。她把门闩落下,回头看顾清简。
“人送到了。”阿檀道,“她一路回头三次。巷口有人影晃了一下。送到街口,又有两人擦肩贴过来,同路走了七八步。我停,他们也停。我回盯,两人才进暗巷散了。”
顾清简“嗯”了一声。
“她还问,明日要不要带香烛纸钱。”阿檀道,“我说不用。”
顾清简抬眼:“她带了吗?”
“没带。”阿檀道,“她不敢。”
顾清简把手札往灯下推回半寸,指腹压住纸角,停了一瞬。
“她怕的不是我。”顾清简道,“是怕明日再来,这卷东西还在不在。”
阿檀低声:“要不要今夜就换地方藏?”
“不藏。”顾清简道,“藏了,对方就知道我怕。”
阿檀点头,把外间一盏灯吹暗,只留案前一盏。
屋里更静,静得能听见纸纤维被指腹压出的细响。
顾清简忽然问:“门外的脚印,深浅如何?”
“外深内浅。”阿檀道,“像是跟了一路,到门口又停住。”
顾清简没说话,伞尖在地上那道浅痕处比了比。
“停住,是在等。等我开口。也等你送人出去。”
阿檀脊背一紧:“那刚才门外那一声——”
“试探。”顾清简道。
阿檀沉默片刻,低声道:“你早就知道今夜不会太平。”
顾清简把手札合上,指尖压住册角,目光落在门闩上。
“周案四个字一出口,就不会太平。”她道。
阿檀看着她,忽然问:“那你为何还接?”
顾清简没答。她把灯芯又拨了一下,火舌歪了歪,又正回去。案上那卷手札的边,焦得像一口旧伤。
阿檀低声道:“你若不接,她今夜未必能走出这条巷。”
顾清简“嗯”了一声,目光仍旧落在纸页上。
阿檀走到门边,把门闩又按实了一分,才退回灯后。
她把手按在门板上,听了一会儿,才收回。檐水打在石阶上,一声接一声。更梆在远处钝响,想冲进来,又被雨压回去。
顾清简看门。明日辰时前,还会有人为这一卷来。来的未必是周家人。也未必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