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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的并购条款（第2页）

“对。”

“对方的谈判底线是多少？”

“二十五到三十。但他们不会承认这条有问题。”苏云锦顿了一下，“宋律师，这条是你起草的还是前手？”

“前手。我接手时没动过。”

“你的意见呢？”

宋知予沉默了三秒。

“你来我办公室。有些东西电话里说不清。”

苏云锦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凌晨两点二十一分。

“现在？”

“现在。”

苏云锦到的时候，整栋明诚律所大楼只有一盏灯亮着。

十六楼。宋知予的办公室。

她推门进去，看见宋知予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摊着至少五份文件。她已经换了衣服，不是白天那套西装三件套——黑色家居衬衫，领口解了两颗扣子。大波浪没扎起来，就那么散着。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

苏云锦站在门口，多看了她一眼。

宋知予没抬头，手指夹着笔在文件上写字：“进来，关门。”

苏云锦走进去，在她对面坐下。

桌上已经摆好了一份打印出来的合同，第七十二条那一页被折了一个角。旁边还有几页手写的纸，字迹工整得不像凌晨写的。

“这是我重新梳理的第七十二条。”宋知予把纸推过来，“不只是第（c）项有问题。第（a）项的触发条件也写得太宽了。”

苏云锦低头看。

纸上画了表格。三列：现行条款、风险点、修改建议。每一条都标了法条依据。

比她在电话里想的要细得多。

“你用了多久？”苏云锦问。

“你从家开车过来，二十分钟。”宋知予摘下眼镜，捏了捏鼻梁，“够了。”

苏云锦看着那几页纸。字迹从工整慢慢变得潦草。前面几行是楷体，后面开始连笔，到最后一行只有她自己能看懂了。但每一个字都是对的。

“这条雷埋得很隐蔽。”宋知予说，“如果不是你知道创始人的病情，光看文本发现不了。对方律所应该是故意的。但前手律师没审出来。”

“你接手的时候也没审出来。”苏云锦说。

宋知予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有什么东西，但很快就被她收起来了。

“我接手后第三天才审到这一条。当时已经标注了风险，但还没来得及处理。”

“所以你今天在谈判桌上的表现——”

“是我在有限时间内能做到的最大让步。”宋知予打断了她，“苏总，我们是对手。我不是你的律师。提醒你这颗雷，是职业底线以上能做的事。但更多的，我不能做。”

苏云锦看着宋知予。灯光打在她脸上，把大波浪照出一片深棕色的光晕。她没化妆，嘴唇是淡粉色，左耳垂那颗小痣没了珍珠耳钉衬托，反而更明显了。

“那你在做什么？”苏云锦问。

宋知予的手指顿了一下。

“我在逐条核对一份有问题的合同。”她说，“这是我的工作。”

“凌晨两点？”

“我习惯晚上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