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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的旧人（第2页）

“高中同学。”苏云锦说。

同一时间，宋知予也说了一句：“校友。”

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内容却不完全一样。苏云锦看了她一眼——校友？她说“高中同学”，她说“校友”。一个近，一个远。

宋知予垂下眼，回到座位上，翻开文件。动作很自然，但苏云锦注意到她翻页的时候，手指微微顿了一下。

谈判持续了三个小时。

宋知予的专业无可挑剔。每一条条款都咬得很死，每一个数字都记得清清楚楚。她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不慢，用词精准得像在念判决书。对方律师问她一个问题，她能引用三份不同的法律文件来回答，连第几条第几款都背得出来。

苏云锦这边的法务团队被逼得满头大汗。

但苏云锦一直没怎么说话。她坐在主位上，偶尔点一下头，偶尔摇一下头。大部分时候，她只是在看宋知予——不是盯着看，是余光。她看宋知予说“这一条不合理”时微微皱起的眉心，看她翻页时用中指抵住纸张的习惯，看她用银簪挽起来的大波浪在灯光下泛着深棕色的光。

和高中一样。

高中时宋知予也是这样。上课的时候坐得笔直，记笔记的时候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苏云锦坐在她斜后方，每次走神都会看她的背影——看她的马尾辫，看她的校服领口，看她偶尔偏过头时露出的侧脸。

那时候苏云锦想，这个人真好看。

现在她想的不是这个。

她想的是——你为什么要走。

中场休息的时候，所有人涌向茶水间。苏云锦没动，靠在椅背上转笔。宋知予也没动，低头看文件，好像上面写了什么绝世重要的东西。

会议室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空调的嗡嗡声突然变得很响。

“宋律师。”苏云锦开口。

宋知予的手指停在文件上，没抬头。

“你的手链挺好看的。”苏云锦说。

宋知予抬起眼，看着苏云锦。那一瞬间，她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警惕，有一点说不清的柔软，还有一种苏云锦很熟悉的东西。宋知予在忍。忍什么，苏云锦不知道。

“高中同学送的。”宋知予说，“不知道是谁。”

苏云锦差点笑出来。

不知道是谁。她花三个月零花钱买的手链，托了三个人转交，还附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谢谢你的橡皮”和“还有你”——最后三个字她写上去又划掉了，但划得很轻，仔细看能看出来。纸条她亲手写的，字迹宋知予不可能认不出来。

“那可能是暗恋你的人送的。”苏云锦说，语气懒洋洋的，“宋律师魅力大。”

宋知予终于把文件合上了。

“苏总，”她说，“我们谈正事。”

“正事谈完了。”

苏云锦站起来，绕过会议桌，走到宋知予身边。她低头看着宋知予的工牌——明诚律所，宋知予，合伙人。

“宋知予。”她没叫宋律师。

宋知予没应声，但她的手放在桌面上，拇指开始摩挲食指指节。

“七年不见，”苏云锦的声音低下来，低到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你用‘久仰’和‘校友’打发我？”

宋知予抬起头。

她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苏云锦能看到她眼镜镜片上自己的倒影，能看到她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那你希望我叫你什么？”宋知予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