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
夜深人静的时候,鱼歌坐在**,她捧着罗笙和她的合影,那张东升校园黄叶纷飞的照片。
她轻柔地摩梭着罗笙的面庞,那白衣飘飘的青年,他的所有才情,所有温柔,所有羁绊,都被无情的封存在时光里,动弹不得。
那晚,在拉斯维加斯,夜市的灯光,是流动的盛宴。
两个人你侬我侬地讲着自己的过往,仿佛想弥补两个人不是青梅竹马的遗憾。
看着夜市里的木偶,鱼歌爱不释手,罗笙却慨叹一声。
罗笙说,其实我们都是提线木偶,我们能够看到自己的双手双脚,在被操纵,被驱使,但我们无能为力。
我们的锁链,是我们的梦想,我们想把自己成就的那个样子,那个样子激励着我们,但也束缚着我们,我们从此只能在这条路上走到黑;
我们的锁链,是我们的受众,对你是观众,对我是用户,他们的热爱是我们的成功,我们惧怕失去他们的热爱,胜过我们的生命;
我们的锁链,是我们的前辈,他们定义了这个行业,他们把市场推到了这个高度,在他们身后,我们是接过石头的西绪佛斯;
我们的锁链,更是雇主,是资本,他们帮我们成就梦想,但他们也约束我们的行为,操纵我们的投入产出,让我们永远奔波。
我们为这些锁链所桎梏,再不能找寻自己,只能拿着名片和工牌苟活。
我们应该突破人性的锁链,打破平庸的理想,定义新兴的规则,以实现人生真正的自由。
鱼歌看着罗笙,还以为在看哈姆雷特,他的大段独白,深深地打动了鱼歌。刚刚签了霸王条款的鱼歌,也在隐隐担心未来的命运,在罗笙的内心自陈当中,仿佛在古井无波的深水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那倒影,如此无助,顾影自怜。
罗笙看着鱼歌,看着她水晶般的深眸,看着她局促而激动的呼吸,罗笙突然抱住鱼歌,说道,
我们这一代,要抱团取暖,争取自己能说了算的命运。
夏夜的凉风,吹乱了鱼歌的头发,罗笙拨开头发,深深一吻。
鱼歌说,抱团就抱团,我们结婚吧。
思绪又飞到鱼歌远走新加坡的前夜。
两个人四目相对,台灯清冷。
罗笙说,我们的股票为人代持,我们的话语权被人束缚,我们的事业已经可见天花板,我们需要寻求一个亘古未有的突破。
国内太卷了,卷到自相残杀。我们应该出海,像张骞,像班超,像郑和,像哥伦布,像麦哲伦,像斯科特,像阿蒙森,我们应该去海外发展,去发达国家的腹地,去新兴市场的舞台,打拼自己的世界。整合全球资源,建立新的话语权,建立我们自己的时代。
我的朋友Kevin Wong在新加坡成立了勃泥互娱,我投资过他,他一直邀请我去牵头,还有我实习时的老师,Fred Larson,他愿意帮我。
你把股票都卖掉,带着钱去新加坡,和他们共谋大事。记住我们想做的事情,尽力把事情做大,纵是飞蛾扑火,也要搅得周天寒彻。
只是,要辛苦你了。
鱼歌恋恋不舍地看着罗笙,紧紧地抱住罗笙。
罗笙的心跳,是鱼歌那晚铭记的渔鼓;罗笙的呢喃,是鱼歌记忆最深的笙箫。
最后一晚的贪恋,是两人想把对方留下的决心。
“今天,还不知道啊,你和思念哪个更远。
明天,更不知道啊,我们要带着家园飞向谁边。”
鱼歌觉得自己,拖着地球流浪,心却还系在罗笙身上。
只是没想到,这一分别,错过的就是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