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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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鱼歌曾经一度，坚信自己的生命是属于舞台的。

她生在沈阳，妈妈是辽宁芭蕾舞团的主演，但是因为爸爸工作的原因，全家后来一直在几个城市之间辗转。也是因为这个原因，她习惯了独处。

她的童年是在QQ音乐上泡大的，她没上小学时就循环播放自己喜欢的音乐，她会跟着音乐舞蹈，幻想自己登台演出的样子。

那个时候她最迷恋的是孙燕姿、SHE里面的陈嘉桦Ella，她会在家反复疯狂地唱《绿光》、《Super　Star》。

李偲菘设计的过门，欲扬先抑，那一句“身边，身边……”，她就开始着迷，就像萨满巫师打开了通往灵魂深处的大门。直到唱到“不同于任何意义，你就是绿光，如此的唯一。”她就已经浑身战栗，极乐升仙了。

妈妈说她这是提前进入青春期，误入歧途，自发性跳大绳。

“三长一小一个高，二十公分顶重要，开绷直立爹妈给，轻高快稳师傅教。”妈妈经常跟爸爸抱怨，觉得孩子做芭蕾舞演员的话，身体条件先天不够好哩，胳膊长腿长固然不错，但脑袋稍稍大一点。

但她不以为然，她很喜欢这种驾驭舞台的感觉。她能感受到舞台包含的所有元素之间，隐约存在而难以描述的那种通感。

她理解歌词，她认为好的歌词，不仅仅是诗句，带着故事，自成景象；

她能听懂歌曲，她自学了五线谱，她能明白旋律和节奏中描述的心情；

她能运用舞姿，她明白每一个手势和体态，同音乐整体的关系；

她甚至能联想灯光、道具和服装，她自己体会如何营造故事的氛围。

她认为自己颇有天赋，她把舞台当成一个世界观，她运用她的智慧，而不只是情感，来构建一个个崭新的世界观。

后来《超级女声》来了，她疯狂地迷恋李宇春，她是初代“玉米”，她因此有了自己的第一部手机，开始发短信给李宇春投票。从《我的心里只有你没有他》那首歌开始，到她跟着节目唱“想唱就唱，要唱的响亮”。她坚信，这是今年的冠军，而且会是这十年的冠军！

她想成为下一个李宇春，她想站在舞台的中央，做一个那样的女王。于是她剪短了长发，她开始学习各种舞步，她写笨拙而真诚的歌词，她设计属于自己的舞台。

她的表演也真的上了电视，先是市电视台，后来是省台少儿频道，直到她参加了央视的儿童节晚会。

渐渐地，她成了学校的焦点，她成了文艺尖子，她成了艺术节的骨干。有了很多很多姑娘跟着她，她们从一起排练节目开始，到一起学习，一起逛街，她们都很喜欢她，觉得她能把生活安排的井井有条。

也有很多男生喜欢她，但只是因为她豪爽的性格。因为她一直留着短发，男生把她都当作兄弟。

她很喜欢这种感觉，她要求选班长要全员选举，男生女生都给她投票；她竞选学生会主席，不少人帮她去拉票；学校推荐她去参加市学联大会，她拿着议题煞有介事地和人吵，站在一群高中生大学生中间合影，小小的。

后来她选上了“中国好少年”，她和其他199名男孩女孩，在“知心姐姐”卢勤老师的带领下，在中南海被主席和总理接见。

那天太阳很大，他们都很激动，他们在瀛台大桥上，来回跑了两次，央视的摄像拍够了镜头，他们才真的看到主席和总理。

她被推荐给主席爷爷系上红领巾，她激动地敬了少先队礼，表面淡定地给主席爷爷系红领巾，却因紧张，系了两次才系对。

那天菊香书屋外的山墙上，蜗牛一个接一个地沿着墙往上爬，有些爬久了，干枯了，只留个空壳挂在墙上，仿佛用躯壳写了一部《史记》。

她站在大泡桐树的阴凉下，回想着刚刚的情景，却想起一句有趣的话。

“嗟呼，大丈夫当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