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涯

一（第1页）

一

长安街沿线有一座国际友谊宾馆，在改革开放初期是对外窗口单位，招待外宾的主要酒店之一。后面随着国际酒店在北京的陆续开业，这里渐渐失去了特殊性，但每年三月，还是会作为主要招待的封闭酒店，因此在北京的重要性，仍然可见一斑。

往常一楼和地下一层，曾经有很多奢侈品店，主要是针对住店外宾的购物需求。现在这些店面的用途则五花八门，有些改成了茅台专营店，有些改成了高端制衣店，有些改成了画廊或者艺术品展，总之看上去售货收入都不容易抵得过租金。这些店往往藏龙卧虎，店老板开店也就是玩，有个据点招待招待朋友倒是本心。

郭柯走进国际友谊宾馆，到地下一层看到一处画廊，略带迟疑时，画廊的门打开，一位满脸佛像的胖先生开了门，确认过身份后邀请他进来。

进门是长长的展位，两侧墙上都是各种长幅国画，裱糊精美。或是山水画，题注曰“江山如此多娇”；或是静物描写，白菜、茄子、辣椒，题注曰“收获之喜”；或是人物画，红楼、三国或者少数民族少女，如第四套人民币五角上画的那样。

郭柯眼花缭乱地走了半分多钟，终于右手有个房间，胖先生示意，他便进去，看了看，笑了。

他在怡华银行的老同事，沈谈，正坐在里面喝茶，面前有一个巨大的茶海，她正端着茶壶和一个蛤蟆茶宠较劲，把蛤蟆浇的急扯白脸。

郭柯笑笑坐下，“没想到Tracy你，选了这么一个油腻的地方。看你这喝茶的方式，也是油腻极了。”

沈谈头也没抬，“宋叔只是说在这里有个僻静场所，能和朋友聊聊。我也没想到这么老派，老得我都恨不得淘换件旗袍穿上。”

郭柯笑笑，“楼上还真有个旗袍店，只不过是订做，今天恐怕来不及。”

沈谈哂笑道，“你还真贫。”她又问道，“你在建州文投干的都好哈？我看你这上市做的风生水起的，不错。”

郭柯忙点点头，“托你的福，建州的领导很开明，给予我们很大的支持。建州也有很多文化资源可待挖掘，这上市做完了，不少事情还能做，很不错。”

沈谈微微颔首，“那就蛮好。国家也需要文化和资本好好结合，你干这个蛮适合的。不过，”她也不等郭柯搭话，继续说道，“现在市场环境也差，估值这么低，找个时机把新闻资产回购回来，也不错。”

郭柯盯着她眼睛看了看，“那上市公司就剩脱媒业务搞搞，对吧。”他点点头，仿佛是肯定了一下自己的话，“明白了。你最近怎么样？这次回来要待多久？”

沈谈靠在太师椅上，看着天花板说道，“这次回来，估计就回来了。”她摇摇头，“反正也不是我自己说了算。不过还好，北京上海香港任选，这范围内我自己挑。我还没想好，先休息一段时间。你也不用给我出主意，我反正这几年闲散惯了。对了，那个新上来的小姑娘，怎么样？”

郭柯点点头，“也不小了，快30了。罗笙的事情太可惜了，小姑娘咬着牙接了班，目前看挺好，懂业务，好学，也有一定社会影响力。”

沈谈侧头看了郭柯一眼，“你自己把握好就ok。前次谭墨火急火燎找我在马会吃个午饭，我还以为什么事，回来我也没跟你们说，他就诈我出来见面。原来他是看罗笙出事，想在市场上卖股份。”

郭柯看她停住了，仿佛要等自己配合一句，于是垫了一句，“哦，是吗？你怎么说？”

沈谈于是满意地继续说道，“我跟他说，建州报业的资产还在里面，他撂挑子先看看主人再说。再说现在股价这么低，现在着急卖股票，还是公开卖股票，要多不体面有多不体面。你看他那几个股东不撕了他。远东船业、诚讯控股和怡华银行，他到时能搞得定哪个？我稍微了说了他一句，他还老大不高兴。”

郭柯想已经垫过一次话了，于是没接茬，沈谈随意地哼起一首歌谣，“小老鼠，上灯台；偷油吃，下不来。”

郭柯一缩脖，喝了一口茶。茶放的凉了，凉茶直穿嗓子而下，在他心口窝盘了一圈，融化到肚子里，那凉意方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