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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蝉归主(第1页)

回到临州已是傍晚。月枝推开玄鉴阁的木门,檐下铜铃照例叮当响了两声,一切如常。不同的是,这次柜台里多了一件新东西——那只白玉饕餮纹佩已被摆进展柜,和几件新到的翡翠料子搭配陈列,倒还真有几分压场面的效果。明面生意的门脸,总得有几件好东西撑着。

进内室第一件事,是打开那只红木大匣子,将刚入手的汉玉蝉与青玉螭虎并排放在一起。匣内的朱砂粉隐隐有被排斥的迹象——一层极细的浮灰在两件玉器周围形成了一个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小小漩涡,像是两件东西各自散发着什么,互相推拒,又互相牵引。月枝伸出手指在两件玉器之间虚空一划,指尖感应到一股微弱的斥力,以及斥力之下更深层的一丝共振。

它们在感应彼此。

这个发现让她心中微动,但并没有多做研究,只是将它们各自归位,锁好匣子。她心里清楚得很:螭虎很可能是下一笔买卖,邬启三日后登门取玉蝉时大概率会提起。届时随机应变,现在多想无益。

接下来的三天,月枝没有主动联系任何人。照常开店,擦拭柜台,给新到的翡翠挂件编绳。清早在小院里打一套老道教的养气拳,晚间翻几页《云笈七签》。日子过得平淡而有序,像一个普通玉器店老板该有的样子。

但她知道有些事情正在暗处发酵。

第三天傍晚,约定之期到了。

月枝特意提前半小时关了店门,将玄鉴阁里的杂物略作归置,留出一张小圆桌和两把椅子。茶是新泡的碧螺春,杯子摆好,不多不少,刚好三只——她算了算,来的可能是邬启一个人,也可能不止。

暮色从河面漫上来,将老街染成一片朦胧的青灰。檐下铜铃忽然急促地响了三声。不是河风吹的。

门被推开。

来人不止邬启一个。他仍旧是那身青布长衫,面容清瘦,神情比那夜在坟前更加恭谨。在他身侧,站着一个月枝未曾谋面的中年男人。

那人约莫四十出头,穿着一件剪裁极考究的深灰色中式对襟外套,领口别着一枚不起眼的墨玉扣。面容温雅,眉目疏淡,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但这笑意只到嘴角,眼睛里没有温度。他进门的一瞬间,月枝敏锐地嗅到了一股极淡的檀香味,混合着某种更深层的、冷冰冰的气息。那不是什么法术残留,而是一个长年与阴物打交道的人身上才会沾染上的“死气”。很轻,但逃不过她的感知。

“月小姐。”邬启率先抱拳,行的是正统道家稽首礼,姿态摆得很低,“这位是我家主人。冒昧同来,还请见谅。”

那中年男人微微颔首,目光从她脸上扫过,没有过多打量,却也没有丝毫轻视。他看人的方式很特别——不像是在看一张脸,而是在看一个人的气场。这种目光月枝熟悉,因为她自己也常用。他的目光在她周身三尺处略一停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讶异。百无禁忌的命格,不是什么人都能一眼识出来的。

“在下姓凌,单名一个‘渊’字。”他的声音不疾不徐,不卑不亢,“在港岛做点小营生,不足挂齿。久仰月小姐大名,今夜叨扰,只为一睹那枚玉蝉。”

月枝没多寒暄,转身从内室取出那只小型红木匣,放在圆桌上。匣盖打开,汉白玉蝉静静躺在朱砂粉铺设的绒布上,灯光淌过它薄如蝉翼的刀工,美得不像是陪葬明器,倒像是一件还带着体温的活物。

邬启见到玉蝉的瞬间,呼吸明显顿了一拍。凌渊的目光落在蝉身上,久久没有移开。他伸出手,却没有直接去碰,而是悬在玉蝉上方两寸处,五指微张,似乎在感应什么。几息之后,他收回手,神情复杂——有欣慰,有敬畏,甚至还有一丝她说不清道不明的悲戚。

“是真的。”他轻声说,像是在对自己确认。

邬启从怀中取出一张早已备好的支票,双手递到月枝面前。金额一栏是三十万整——恰好是她付给沈寒山的三倍数目。她不是多嘴的人,只是在接过支票时扫了一眼金额,心里明白:凌渊对她这三天的动向一清二楚。他知道自己付了多少钱,也知道她不喜欢拐弯抹角。

“月小姐守信重诺,凌某感激不尽。”凌渊终于将目光从玉蝉上移开,重新看向她,嘴角那抹笑意多了几分真诚,“这枚玉蝉对我而言,并非寻常古玩。它关系到一件——延续了很久的事。”

他没有展开说。月枝也没有问。倒是他话锋一转,目光越过她的肩膀,望向内室的方向。

“另外还有一事,想与月小姐商量。”凌渊的语气仍然客气,但态度比方才更郑重了几分,“临州有位周姓商人,几年前从沈寒山处得了一只青玉螭虎。那件玉器,与这枚玉蝉同出一墓,是同一套法器。若月小姐方便,可否代为联络周家主人?凌某愿出双倍市价收回。或者——”

他顿了顿,语调没变,但话里的分量明显加重了。

“——月小姐若能直接将螭虎一并从周家买下并转让与我,价格随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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