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念的笑容变了一个极细微的幅度,从“社交标准”变成了某种更私人、更真实的东西。她说:“好,我等你。”
她转身离开,燕麦色的针织衫在午后的光线里融成一片柔和的暖色。沈执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门后,然后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右手。
刚才握过的那只手,掌心还残留着一点凉意。
沈执闭了闭眼,在脑中回放了一遍刚才的画面。她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那个女人的念头里,为什么会出现一棵银杏树?
她走到窗前,往外看了一眼。
窗外没有银杏树。
沈执的手指在窗框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转过身,对助理小林说:“把今天姜氏风投参会人员的资料发到我邮箱。”
“好的,沈总。”小林点头,“您要重点关注哪方面?”
沈执没有回答。她走进电梯,按了自己的楼层。电梯门合上的瞬间,镜面里映出她自己的脸。那张脸上的表情,是她自己都陌生的——不是冷,不是累,而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微微拨动了之后,还没来得及恢复平静的、细微的涟漪。
她讨厌失控。
但她更讨厌的是,她发现自己好像有点期待那个“下次”。
电梯到达。门开了。沈执走出去,回到她的办公室里,桌上的电脑屏幕上弹出了一封新邮件。她点开,附件里是姜念的简历。
照片上的人笑得温和而得体,像每一个被精心包装过的职场精英。沈执的目光落在教育背景那一栏:哥伦比亚大学,组织心理学硕士。她继续往下看,然后停住了。
在“自我评价”那一栏,只有一句话:
“我擅长观察人,但从不轻易下判断。”
沈执盯着这句话看了五秒钟,然后关掉了邮件。
她不知道的是,在同一座城市的另一端,姜念正坐在出租车的后座,摘下眼镜擦拭镜片。车窗外的阳光打在她脸上,把她的表情照得清清楚楚——那个笑容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安静的、近乎审视的神情。
她掏出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消息:
“妈,你以前跟我说的‘意识干扰训练’,对所有人都有效吗?”
三秒钟后,回复来了:
“理论上对所有人都有效。怎么,遇到让你想‘使用’的人了?”
姜念没有回复。她把手机屏幕按灭,靠着车窗,闭上了眼睛。脑海里浮现的不是银杏树,而是一双眼睛——沈执的眼睛。
那双眼睛在看别人的时候,像一台精密的扫描仪。
但看她的那几秒钟里,那双眼睛里出现了别的东西。
困惑。
姜念在心里默默地给沈执打了一个标签:有趣。
然后她把这个标签划掉了。因为“有趣”这个词太轻了,装不下她此刻的感觉。
出租车拐过一个路口,阳光从另一侧车窗涌进来,把她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色。她睁开眼睛,望向窗外飞速后退的城市,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那个弧度,不是社交标准的。
是真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