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里那股子敬佩和神往几乎要从眼底溢出来。
“五十年前倭寇犯境,眼看我瞳婺就要沦陷,她设了一计,在浦阳城门瓮中捉鳖,硬是扭转了局面。”
“可那群宵小之徒竟然玩阴的。”苏玄卿说着紧握住茶杯,眼眸渐渐暗了下来,“这样好的一个人,竟然就这么……”
两人沉默了许久。那场几乎生灵涂炭的惨剧,谁都没法说出口。
苏玄卿深吸一口气,扬起唇角:“不说这个了。”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箸菜。
两人又随意聊了些别的,说起城西的案子和苏玄卿院子里头怕生的玉兰树灵。
说着说着,方才那股子沉重才散了去。
苏玄卿眼眸一转,还是往段清隽那边凑近了些。
她抬起一只手遮在嘴边,压低声音道:“话说,你在秉烛堂待了很久吧?”
“嗯。”
“那你知道那个传闻吗?”
段清隽微微挑眉,边饮茶边往她那边倾了倾身。
苏玄卿顿了顿,继续道:“就是项将军和你们秉烛堂原堂主的事。”
“她们两个是不是那个关系?就话本里写的两个女子之间……”
“咳咳咳——”
段清隽似乎是被茶水呛着了,猛地搁下手中的茶盏,用手背掩着唇,剧烈地咳起来。
她咳了好几声才缓过来,耳根处竟隐约泛起一层薄红,也不知是呛的还是别的什么。
段清隽看着苏玄卿,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难以言喻的神色。
“你从哪听说的?”
“也没从哪儿,茶馆里一直有说这一段。”
这个故事苏玄卿听过不下十回,每回说书先生讲完此处,总要啪地一拍醒木,引得满堂唏嘘。
她轻咳一声,端坐了些,压低了嗓音学着说书人的腔调:
“话说那日大军整装待发,城门将合未合,忽听得城楼上一声高喊,众人回头,只见一道红影立于城头之上——原是那秉烛堂原堂主,竟穿着一身嫁衣来了。”
她顿了顿,拿起筷子在桌上轻轻一敲,像是醒木落下。
“二人隔墙遥望。相顾无言,付之一笑,将军勒转马头,再不回望。”
“城门开,旌旗猎猎作响,城楼上那道红影忽地抬手,将红绣球抛了下去。红绸翻飞,烈烈似火,烧透半边天。”
她停了停,捏着筷子在空中点了几下:“这便是:红妆送征人,去去不闻音。一身许国,再难许卿。”
“后来啊,项将军再没回来。原堂主一夜间白了头发,自此,杳无踪迹。”
苏玄卿说完,自己先沉默了一会儿。她低头看着碗,觉着里面的米饭已经凉透了。
“我师——呃,她们。。。。。。”段清隽开口。
苏玄卿猛地抬起眼,看见段清隽的指尖在茶盏边缘上无意识地划着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所以你知道这事吗?”苏玄卿眨了眨眼,眼里是藏不住的好奇,“是真的么?”
段清隽点点头,又摇了摇头。她垂下眼睫,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