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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计划遗址（第1页）

十七号舱将她们放下时，天还没亮，不过废土的“天”本就没有亮不亮的分别。灰黄色的霾层永远糊在头顶，像一口倒扣的锅，锅底积着几十年也擦不净的锅灰。

南梓先跳下舱门踏板，柳氿则紧随其后跳了下来，落地时膝盖微屈，动作轻得像一只猫。战斗靴在尘土地上踩出一个浅坑，坑底的土是黑色潮湿的，像渗了什么东西。

风从东边来，裹着细碎的砂砾打在面罩上，沙沙沙沙。

“第三计划遗址，东南方向，约三公里。”柳氿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终端，终端的屏幕在废土的电磁干扰下闪烁了一下，但在精神力的辅佐下趋于稳定了。

柳氿迈开了步子，南梓跟上，落后柳氿半步，跟随在她身后。

可走了没多久南梓就察觉到脚下的触感不是尘土地该有的那种松软，而是硬的，像踩在一层薄薄的砂砾覆盖的金属板上。

她蹲下来，用手套抹开表面的浮尘，一整块金属地板，焊接纹路清晰可见，不是废土上常见的零散残骸，而是成片的、完整的、有规划的人工造物，虽然不知道为何保存如此完好，但也证实她们来对地方了。

南梓顺着金属板的纹路往远处看，在精神力的加持下看灰蒙蒙的霾层底下，隐约能看到一些规整的几何轮廓——倒塌的立柱、半埋的穹顶结构、一排排像肋骨一样的弧形支架。

“要到了吗。”柳氿站在她身前，调出任务面板，全息投影展开，坐标数据与旧时代地图叠加——她盯着那个地名看了几秒，才缓缓叹道

“第三计划遗址。”

第三计划，穹顶纪元之前的东西。是旧时代崩溃前夕启动的，也是最后落幕时所弹奏的华曲，带来轰动一时的辉煌工程。由旧时代末期联邦政府牵头引导的军事科技项目之一，代号“神谕”，涉及人类意识与能量的转化，但关于第三计划的原始资料几乎全部被销毁。

旧时代的人认为人类有两条路：一是走向未来，二是保留现状。第三计划选择了第三条路——改造人类自己。

档案记录显示，第三计划在旧时代末期就已经被叫停，因为恶性实验的曝光，所有设施被废弃，数据被销毁，参与人员被遣散。但根据后来一直有一个没有证实的说法：第三计划没有被叫停，它只是转入了地下，一直延续到穹顶纪元早期，直到某一天所有相关档案在一夜之间被彻底清除。

南梓之前看到这些资料的时候，只是把它当作旧时代遗迹中众多未解之谜之一。但此刻，当她抚摸上这片金属地板上时，诡异的熟悉感和不正常的期待感涌上心头，她的心脏怦怦跳动着。

“你…还好吗？”

“没事。”南梓摇了摇头，把那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遗址核心区马上到了，我们出发。”

十分钟后，两个站在了遗址核心区的入口。

那是一个半地下的建筑，入口像一个张开的嘴——拱形的门洞，上沿已经坍塌了一半，碎石堆成一道斜坡，通往地底的黑暗。门洞上方有一块金属牌匾，锈蚀得几乎看不清上面的字，但南梓还是辨认出了几个字母。

THIRDPROJECT——BIOLOGICAL——第三计划——生物——后面的字彻底烂没了。

她站在门洞前，感觉压制不住自己身体内怪异的渴求感，太奇怪了，让人有些心悸。

南梓深吸一口气，释放了自己的精神力形成一圈防护层，头盔的过滤装置也在她耳边沙沙作响。

“我们下去吧”

头灯照亮地底的黑暗，通道比预想的要窄，两侧墙壁是旧时代的典型结构层，表面剥落，露出里面黑色的防水层。

南梓走在前面，头盔灯的光柱在通道尽头晃来晃去。柳氿紧跟她后面将一只手举起，枪口始终指向她身前那片黑暗。两人的呼吸很轻，脚步更轻，像两只在黑暗中潜行的雌狮。

不过柳氿目光飘忽不定总是不经瞟向南梓身上。看她的背影，看她弯腰检查地面痕迹时的姿势，看她在黑暗中微微偏头的动作。

她在看她的爱人沉默的走向那黑夜，走进一个她不想让她走进的地方。

南梓知道柳氿时不时在看她，从她知道第三计划遗址开始时，柳氿就总给她有一种欲言又止的感觉。且随着她越靠近第三计划遗址，柳氿的不安感越重。

小珍珠，在紧张什么？

她正想问，通道到头了。

头灯的光柱射进一个空旷的空间，反射回来的是金属和玻璃的冷光。她调节了灯光强度，眼前的景象让她停住了脚步。

一个巨大的圆形大厅。

直径目测超过二百米，穹顶高度约十五米，全部由金属和玻璃构成。玻璃已经蒙上了一层厚厚的尘垢，但在头灯的照射下，那些尘垢底下的东西还是隐约可见——一排排弧形的操作台，一面面嵌在墙壁里的数据屏幕，以及大厅正中央，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的、顶部和底部都连接着密密麻麻管道的——培养舱。

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个可以容纳多名实验对象的、大型生物反应容器。

南梓盯着那个培养舱，后脑勺突然一阵刺痛，后渐渐变成了钝痛，像有人握着一把钝器从内部敲击她的颅骨。她的视野晃了一下，手本能地扶住了身边的操作台。

“南梓”柳氿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很轻，很近，“你——”

“我没事。”她松开操作台，手在战斗手套里攥了一下又松开，“我们分开搜索。你左我右。找数据存储介质，旧时代的硬盘或者光学存储盘，带生物标记的那种。”

柳氿看向南梓，头灯光柱从她的角度打过来，南梓的面罩反射出一片白茫茫的光，看不清表情。

“那…我们…三十分钟后见”柳氿说，然后转身走向了左侧。

南梓则走向右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