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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城(第1页)

临城比霖市小一半,也慢一半。

苏晚璃拖着行李箱走出高铁站的时候,是晚上十点十七分。站前广场上没什么人,风很大,吹得她头发糊了一脸。她站在路灯下,打开手机地图,搜索“便宜旅馆”。

一公里外有一家,叫“安心招待所”,评分三点二,最便宜的床位四十块一晚。苏晚璃拖着行李箱走了二十分钟,穿过两条没有路灯的巷子,在一栋灰扑扑的老居民楼里找到了这家招待所。

前台是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太,戴着老花镜,正在看电视剧。她抬头看了苏晚璃一眼,问:“住几天?”

“先住一晚。”苏晚璃从口袋里掏出四十块钱,放在柜台上。

老太太给了她一把钥匙,上面贴着房间号——302。楼梯间里堆着杂物,墙皮脱落了一大片,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苏晚璃拖着行李箱爬上三楼,打开门,房间很小,一张单人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窗户上糊着旧报纸。床单是灰白色的,分不清是洗得太多次还是本来就是这个颜色。

苏晚璃放下行李箱,坐在床边。床垫很硬,弹簧硌得她屁股疼。她坐了一会儿,然后开始收拾行李。

她把衣服叠好放在桌上,把洗漱用品摆在小窗台上,把那双磨破了脚后跟的平底鞋放在床底下。最后,她把林屿白画的那张水彩画拿出来,看了看,折好,放进了随身背的包里。

包里还有一样东西——那张高铁票,票根上印着“霖市→临城”。她把票根折了两折,塞进包最里面的夹层,和那张画放在一起。

这是她全部的家当。

苏晚璃洗完澡,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泡,发呆。

她想起了今天早上的一切。阳光很好,她以为是个好日子。她以为自己要升职了,以为苦日子要结束了。结果在一天之内,她丢了工作,毁了名声,被最爱的人亲手推进深渊,然后一个人坐着高铁,来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城市。

像一场梦。

一场从高空坠落、摔得粉身碎骨的噩梦。

她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枕头上有一股洗衣粉的味道,劣质的、刺鼻的、廉价的。她从霖市的出租屋带来的枕头上,曾经有雪松香——顾清晏的雪松香。现在那个枕头被她丢在了垃圾堆里,连同那条旧领带、那个纸袋、那张名片。

都丢了。

什么都丢了。

苏晚璃闭上眼睛,眼泪还是流了下来。不是为他哭,是为自己哭。为自己的傻,为自己的贱,为自己这两百天里流的每一滴不值得的眼泪。

她哭到累了,累了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苏晚璃被走廊里的脚步声吵醒。

她睁开眼睛,看到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房间、陌生的光。恍惚了几秒钟,才想起来——她在临城,一个不认识任何人的地方。

她从床上爬起来,洗了脸,换了衣服,出门了。

临城的清晨很安静,街道上人不多,早餐店冒着热气。苏晚璃在一家包子铺前站了一会儿,摸了摸口袋里的钱,买了一个菜包,一块钱。她站在路边吃包子,一边吃一边看着街上的人。

那些人有说有笑,有的赶着上班,有的送孩子上学,有的牵着狗遛弯。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没有人认识她,没有人知道她是谁,没有人知道她昨天经历了什么。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孤独,但也自由。

苏晚璃吃完包子,拿出手机,打开地图,搜索“广告公司”。临城不大,地图上显示的广告公司只有十几家,大部分是小型的本地公司,没有什么名气。她在备忘录里记下了这些公司的名字和地址,然后开始一家一家地跑。

第一家,在临城的老城区,是一栋三层的小楼,外墙刷成了蓝色,招牌上写着“飞鱼广告”。苏晚璃推门进去,前台是个年轻女孩,看了她一眼:“你好,找谁?”

“你好,请问你们招策划吗?”

“招,你有简历吗?”

苏晚璃从包里拿出一份简历,递了过去。这是她昨晚在招待所里用手机重新排版、打印店打印的。她没有电脑,只能用手机写,写完传到打印店邮箱,花了两块钱打印了十份。

前台接过简历,翻了翻:“你之前在霖市做的?引力传媒?那家公司挺有名的,你怎么不干了?”

苏晚璃笑了笑:“个人原因,想换个城市发展。”

“行,简历我收下了,有消息通知你。”

苏晚璃道了谢,走出飞鱼广告,站在路边,在备忘录里打了个勾。第一家,投了。

第二家叫“云帆品牌咨询”,在临城的CBD,租了一栋写字楼的半层。规模看起来比第一家正规一些,前台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职业装,说话干练:“我们正缺一个策划,你等一下,我让我们总监看看。”

苏晚璃在会客区等了十五分钟,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出来,姓郑,是这家公司的策划总监。他看了苏晚璃的简历,问了几句工作经验,然后皱起了眉。

“你在引力传媒干了不到一年,为什么离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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