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再送个筐吧,我带回去。”她掏出荷包,数了银钱,一文不少地递过去。
农妇接过银子,连声答应,麻利地把两只小猪归拢到一个竹筐里,又塞了把猪草进去。
谭慧背着竹筐上了马车。车夫是个热络的小哥,一甩鞭子,随口问道:“这小猪仔咋卖的?”
谭慧如实说了。
小哥“嗐”了一声,扭头看她,有些愤愤不平:“娘子买贵,这猪仔在我们乡下一两带一点便能买俩,那妇人惯会诓人,专欺负你们城里人不懂行情。你要不去退了吧,我跟你去。”
谭慧知他是一片好心,道了谢,摇摇头:“不必了,那妇人也不容易。”
“好吧。”车夫回过身,赶着马往前走,嘴里还念叨着,“左右您要回村里,咋不在村里买呢?你们小江村,原先就是放羊的,这些东西在那儿便宜得很。”
谭慧没接话,低头看了看筐里的小猪,两只小猪挤在一起,已经睡着了,肚皮一起一伏。
她只希望,自己的好心没用错地方。
到小江村时,天边还亮着,晚霞把半个村子映得红彤彤的,有零星的烟囱正冒着晚饭的炊烟。
谭慧不敢拖延,敲开了村口一户人家的门,开门的是一位年长的老叟,佝偻着背,举着一盏油灯凑近瞧她,摇曳的光映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忽闪忽闪。
“老伯,我想问一下,这村里可有租赁房屋的地方?”
老叟举着灯把她上下照了一遍,大概没想到会有人来这个穷乡僻壤租屋子。
“我原就是小江村人,早先去县城里讨生活,如今契约到期,便想着还是自家乡里好。”谭慧笑了笑,声音柔和。
老叟这才收了疑虑,慢腾腾地说:“村里租屋子的事,都是族老在管……”
他指了路,谭慧顺着找过去,见到了管事的“俞伯”。
俞伯也是个上了年纪的人,花白胡子,说话却中气十足,听了谭慧的名字,又仔细瞧了瞧她,忽然笑了笑:“原来是东村老谭家的孙女。”
这小江村大,统共二十多个队,分东村、西村,她特意来西村这边打听房子,就是怕撞见认识原身的乡邻,平添麻烦。
俞伯带着谭慧看了几处空置的院子,都因久无人住,不是杂草半人高,就是灰尘落了一指厚。
谭慧矮子里拔将军,挑了其中一院。
三间正屋,一间偏厦,围墙处有两棵柿子树,院子十分地宽敞,荒草丛生之下,瞧着都近一亩见方,别说砌个猪圈,就是隔出几间猪舍、再堆几垛猪草,也绰绰有余。
她站在院中环顾一圈,心里暗暗点头:这地方,够日后养上一大群猪了。
“这屋子的主人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你暂且先住着,等东家回来再商讨买卖的事。”俞伯也不要牙钱,背着手就走了。
谭慧谢过老人家,和车夫一道把马车上的东西卸下来,堆在院中。她本想留车夫坐下喝杯茶歇歇脚,可屋里连只碗都没有,灶台冰凉,水壶也是空的。她有些过意不去,便从荷包里多摸出几个铜板,塞到车夫手里:“辛苦小哥了,路上买碗茶喝。”
车夫推辞了两句,笑着收了,赶着马车离去。
谭慧来不及歇,卷起袖子就开始收拾。
她正蹲在院里拔草,晚风吹来,有些凉意,拂过脸颊。忽然听见隔壁“嘎吱”一声,她想着是新邻居回来了,便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走到门口去打招呼。
院门一开,她愣住了,对面那张脸被晚霞染得红扑扑的,不正是白天在柳县卖她猪仔的那个农妇吗?
农妇也看见了她,嘴微微张开,整个人僵在了门槛上。